我从废墟中醒来。

被海风侵蚀多年的钢铁骨架在头顶吱呀作响,锈蚀的链条垂落下来,在黯淡的天光下轻轻摇晃,这里是拉斯提岛——逆战战场上最诡异的一角,被遗忘的工业堡垒,锈与血的交汇之地。
抬头望去,巨大的齿轮嵌在天际线上,像一轮被咬碎的夕阳,它们有些已经停转,有些还在缓慢地、吃力地转动着,每一次咬合都发出沉闷的声响,仿佛这座岛屿本身是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。
我叫林默,逆战小队的侦察兵,三天前,指挥部截获了一段加密信息,来自这个已废弃多年的军事岛,信息只有两个字,重复了四十二遍——齿轮。
没人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我们小队奉命潜入拉斯提岛,搜寻情报,然而刚一登岛,通讯就全部中断了,同行六人,现在只剩我还在移动。
那些齿轮,不规则的齿轮,比人还高的齿轮,嵌在墙壁里的齿轮,悬在半空中的齿轮……它们是动力系统?是机关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
我踩过满地碎屑,走进一座半坍塌的厂房,阳光透过破损的穹顶洒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,厂房中央,五根锈蚀的指针指向不同的方向,像是某种罗盘,我伸手触碰其中一根,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。
忽然,齿轮们同时转动起来。
金属的嘶鸣从四面八方涌来,震得人耳膜生疼,我踉跄后退,手按在一块凸起的钢板上,那一瞬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五年前,拉斯提岛,逆战实验室。
我站在这里,穿着白大褂,看着眼前巨大的齿轮装置缓慢运转,它不是什么武器,而是时间的锚点,是我参与设计的“时序稳定器”——一个能让局部时间循环的原型机。
可实验失败了,不,准确地说,实验成功了,但代价远超预期,我们创造了一个时间闭环,把整个拉斯提岛困在了同一天里。
岛上所有人都经历着永恒的现在,没有人变老,没有人死去,也没有人能够离开。
后来逆战高层下令销毁所有资料,撤离人员,对外宣称实验取消,只有我知道,“时序稳定器”至今仍在运转,被深埋在这座岛的某个角落,像一个被遗忘的心脏,永不停歇地跳动着。
为什么我会忘掉这一切?
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,上面满是被齿轮咬出的伤痕,原来我从未离开过拉斯提岛,我不过是这个时间闭环的一部分,一遍遍地作为“入侵者”登岛,一遍遍地“发现”这个秘密,然后再一次地被重置、遗忘。
每一次,我都以为自己醒了。
每一次,我都被齿轮推回原处。
那群转动的齿轮,这座锈蚀的岛,无数次的循环——它是我的牢笼,它是我唯一能确认的存在。
我缓缓站起身,望向那些无休无止转动的齿轮。
它们像困兽的牙齿,咬合着时间,也咬合着我的命运。
这一次,我不想再被重置了,即使失败,即使轮回,我也要在铁锈深处多走一步,离那个答案,更进一步。
厂房外,锈色的风依旧吹着,海浪拍打着拉斯提岛的礁石,如同时间的呼吸。
我把手伸向那五根指针,缓缓转动,逆着它们原有的方向,拧紧了,再拧紧。
齿轮们发出尖叫般的巨响。
拉斯提岛在颤抖。
而我深吸一口气,站在这个地方,决定和我的齿轮,一起转动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