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,蝉声渐起,它们伏在梧桐树上,一声接一声地唱着,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唱尽,我坐在窗前,听它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,这就是所谓“怀生”罢——在某一刻,你忽然意识到万物的存在,意识到它们与你一样,都在这个世上活着,呼吸着,感受着。 窗台上的蚂蚁正沿着墙根排队前行,黑压压的,像一条流动的线,它们的身体那么小,小到几乎要被忽略,可它们那样认真地赶路,仿佛前方有什么重要的事等着它们,我想起小时候蹲在地上看蚂蚁,一看就是半天,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叫生命,只觉得它们有趣,黑亮亮的,来来往往的,现在我看着它们,却想到它们也有自己的悲欢、自己的使命吧,它们是不是也会累,也会困惑,也会有一只蚂蚁迷了路,在陌生的地方四处张望?

黄昏的光线渐渐暗下去,天边泛起紫红色的霞光,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摇着,发出沙沙的声响,这声音和蝉声混在一起,别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,我忽然觉得,这世上的一切都是相通的——草木、昆虫、飞鸟、走兽,还有我们这些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,都在感受着这个世界的美好与艰难。
夜色渐浓,故乡的面貌在记忆中愈发清晰,那些老屋、那口古井、那座小桥,它们还在吗?那些和我一起玩耍的伙伴们,他们都去了哪里?生命就是这样,不断失去,又不断得到,失去的是时光,得到的是记忆,那些记忆里的人和事,就像这窗外的蝉声,虽然看不见,摸不着,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,在某个特定的时刻,忽然就响起来了,让人心里又酸又暖。
夜深了,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我站起身,关上窗户,蝉声被隔在外面,屋里安静下来,可我知道,它们还在那里,在黑暗里唱着,用尽整个夏天的时间,这就是生命啊——短暂、脆弱,却又是那样用力地活着,那样不顾一切地展示着自己的存在。
“怀生”,大概就是对这用力生命的敬意罢,在黄昏里听蝉,在窗前看蚂蚁,在记忆里寻找故乡,在这些细微的、日常的事物中,感知到生命的存在,感知到自己与这世界的联结,夜深了,可我今晚怕是要失眠了,不是因为别的,只是心里忽然盛满了对这世界的温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