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意识到事情不对劲,是在P城。

那天的对局还算正常,常规跳伞,常规落点,我捡了一把M416和一级甲,正趴在二楼窗口瞄着对面房区的敌人,耳机里脚步清晰,对方在翻窗,在拉栓,在我预判的路线里慢慢移动,一切都在掌控之中,直到我看见一道黄光。
不是子弹,不是车灯,是一道模糊的、拖着残影的黄色身影,从P城主干道的一端瞬间掠到了另一端,我还没来得及开镜,那影子已经穿过了整条街,像是被人按下了三十二倍速播放键,紧接着,公共频道里传来一声极轻、极快的笑声——“太慢了。”
我当时以为是外挂,谁都会这么想,对吧?毕竟《绝地求生》里什么妖魔鬼怪没有?透视、锁头、甚至穿墙我都见过,但速度这么快、还能保持完整视觉效果的,这还真是头一回。
我决定不跟他硬刚,缩圈了,安全区刷在了G港方向,我找了一辆吉普,沿着公路小心翼翼地往圈里开,车速拉到80,风从车窗灌进来,周围一片安静,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想多了——也许那只是网络延迟造成的幻象,我的车突然一震。
不是被子弹击中那种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像是被什么重物正面砸中的巨响,吉普车在公路上翻滚,我被甩出车外,血条瞬间掉到红色,等我从地上爬起来,我看见他就站在我面前。
一身黄色的紧身战衣,没有头盔,没有甲,就像是从隔壁片场跑过来串戏的,他蹲下来,透过面罩我能看到他的眼睛——不是那种程序生成的冰冷像素,而是一种带着纯然愉悦的光芒,他歪了歪头,好像在打量一只刚撞上玻璃的小鸟。
“别紧张,”他说话的声音意外地正常,甚至有点友好,“我就是路过。”
路过,在PUBG里救人都不一定能路过,他在我翻车的瞬间瞬移到我面前跟我说路过,我还没来得及骂人,他已经消失了,只有脚边的一个急救包证明刚才的一切是真的。
接下来的十五分钟,我亲眼见证了什么叫“不公平竞技”,他在海边用拳头捶死了一个满编队,他在M城同时舔了三栋楼的物资,快到我甚至觉得他开了分身,决赛圈在麦田,所有人都趴在草里瑟瑟发抖,只有他,站在毫无遮掩的田埂上,坦然地原地转圈,枪声从三个方向响起,他侧身,弯腰,向后仰——所有子弹全部落空,然后他动了,如同一条金色的闪电在麦浪间穿梭,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击杀播报。
最后的幸存者只剩我一个,我趴在草丛深处,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,我知道他随时能结束这场游戏,但他没动手,他在不远处站着,保持着那个不可思议的静止姿势。
“你就不想赢一回吗?”公共频道里,他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。
我犹豫了一下,然后做了一件所有PUBG玩家都觉得荒谬的事——我从草里站起来,扔掉了所有的枪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发出了一声非常轻快的笑,下一秒,他站在我面前,把一把信号枪递到我手里,我还没反应过来,他已经转身冲向圈外,速度快得像一道自绝于安全区的流星,毒圈吞噬了他最后一丝血条,屏幕上弹出:
“您已获胜 #1 排名 击杀数:0”
我赢了,但那不是我想要的,我把信号枪朝天扣下扳机,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划破灰色的战场天空,没有飞机来,没有空投落下,只有我一个站在最后的圈里,握着空枪,想着那个穿着黄色战衣的疯子,他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下一局了。
后来我查了那个ID,存在,但战绩为零,最老的记录是一年前的匹配赛,单局用时23秒,击杀27人,再然后,那个号就再也没登陆过。
我不知道他是谁,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只打那一局,或许他只是想证明什么,又或许,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游戏里的人,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:在绝地岛,最可怕的不是圈子,不是伏地魔,不是神仙外挂,而是当你以为自己在玩战术竞技的时候,遇到了一个把战场当赛道的闪电侠。
那场比赛之后,我再也玩不了普通的PUBG了,每次打开游戏,我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地图的角落,期待那一抹黄色的残影再次划过屏幕。
再后来,我放弃了,删了游戏的那天,我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,申请人的头像是一团模糊的金色闪电,备注只写了一句:
“别删,我还会回来的。”
我没有点通过,也没有点拒绝,我只是看着那条申请在通知栏里躺了一整个晚上,然后熄了屏幕。
反正我知道,他跑得比系统消息快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