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小城的老街尽头,有一间不起眼的铺子,木门半旧,窗台上摆着两盆薄荷,门旁挂一块小木牌,上面写着:修书、补页、装订,铺子的主人叫廖尧城。

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,我以为“尧城”是一座城,后来才知道,它是一个人的名字,廖尧城不高,背微驼,戴一副旧式圆框眼镜,他说话慢,走路也慢,像一条从旧年代流过来的河。
他修书的手艺是跟父亲学的,一本被雨水泡皱的《诗经》送到他手里时,纸页粘成一块,字迹模糊,像一场快要消失的梦,廖尧城没有急着动手,他先把它放进通风处,等纸张慢慢回软;再用小镊子一页一页揭开,补纸、压平、穿线、装订,几天后,那本书重新有了脊梁,他说:“书和人一样,伤了,要慢慢养。”
巷子里的孩子喜欢往他铺子里跑,廖尧城不赶人,也不多话,只把修好的旧书递给他们翻,有孩子问:“廖爷爷,这些书都旧了,为什么不买新的?”他笑笑:“新的有新的好,旧的有旧的命,你把它读下去,它的命就长一点。”
后来,老街要改造,铺子要拆,邻居替他不平,廖尧城却只是把工具一件件擦干净,装进木箱,有人劝他趁机会开个大店,再挂上网,做个“网红修书人”,他摆摆手:“我修的是书,不是热闹。”
搬走那天,许多人来送他,他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,只给每个孩子送了一枚用旧纸折的书签,书签上写着同一句话:慢慢来,别把日子读丢了。
再后来,廖尧城在社区文化站开了一间小小的公益课堂,教人补书、装订,也教人静下心来,他仍叫廖尧城,仍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外套,窗外车马喧闹,屋里针线轻响。
廖尧城不是什么名人,他只是把破碎的纸页一页页修好,把匆忙的时光一寸寸放缓,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:在一个人人赶路的时代,廖尧城守着一盏灯,让我们看见,有些东西不该被丢掉,那盏灯,叫认真,叫耐心,也叫温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