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吃方便面,是小学,父母加班,留我一人,我踩着小板凳,把面饼放进搪瓷碗,倒开水,扣上盘子,数着分钟,掀开时,热气糊了眼镜,面条弯弯绕绕,像小小的迷宫,那时觉得,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。

后来在宿舍,方便面成了硬通货,熄灯后,一人泡面,全屋闻香,你一口我一口,汤都分着喝,有人加火腿肠,有人卧鸡蛋,有人把面汤喝到底,还要说一句:明天一定好好学习,吃方便面,吃的是热闹,也是青春里那点穷开心的味道。
再后来,加班到凌晨,楼下便利店只剩一种口味,我坐在窗前,等水开,面在碗里慢慢变软,像那些被时间泡软的心事,窗外车流稀疏,手机里消息不断,可这一刻,只有我和这碗面,第一口烫,第二口咸,第三口竟有些想哭,原来人长大后,很多委屈不必说,一碗方便面就能接住。
方便面不是山珍海味,它廉价、简单,甚至被说成不健康,可它陪过太多赶路的人:赶火车的、赶作业的、赶项目的、赶生活的,它不用等,不用挑,不用讲究,只要一壶开水,就能在冷清的夜里冒出一团热乎乎的白气,那白气像一句笨拙的安慰:先吃吧,吃完再说。
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,胃里暖起来,窗外的天还没有亮,但好像也没那么黑了,吃方便面,有时是为了饱,有时是为了念,有时只是为了告诉自己:今天再难,也还有力气烧一壶水,泡一碗面,然后接着往前走。
洗碗时,水声哗哗,我想起那些和我分过方便面的人,有的还在身边,有的散在人海,可每当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,我就知道,有些日子并没有走远,它们缩在一碗面里,等某个深夜,被我一口一口,重新吃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