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前,我静静地坐着,手指在键盘上随意敲击,目光却有些恍惚地望向窗外,远处高楼上的LED屏,不知疲倦地闪烁着“天堂LOL”的字样。

那声欢呼,是五年前的一个深夜。
“五杀!赢了!”他猛地摘下耳机,转身抱住我,眼睛里全是光,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,却也跟着笑,那时候,我们租住在城中村十五平米的单间里,电脑桌紧挨着床,他打游戏时我只能蜷在床上看书,但他开心的时候,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。
那时的“天堂”,就是这间拥挤的小屋,是深夜饿了,他泡两碗统一老坛酸菜面,我们头碰头哧溜哧溜地吃;是周末不用加班,他拉着我双排到下半夜,他辅助我AD,他说要给我当一辈子保镖;是他拿下MVP后兴奋地复盘,说这一波要不是他闪现给我挡技能,我肯定死了。
他说:“你看,我连命都可以给你。”
我笑着说:“神经病,打游戏而已。”
可心里是甜的,像化开的蜜。
后来我们搬了家,搬进了一间更大的房间,有独立的阳台和卫生间,电脑也换了新的,曲面屏,机械键盘,RGB灯效,他的装备越来越好,段位却越掉越低。
“不是我菜,”他烦躁地挠着头,“是队友太坑了。”
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想说点什么,又咽了回去,那段日子,他开始频繁地通宵,白天睡觉,晚上打游戏,嘴唇干裂发白,眼圈乌青,我叫他吃饭,他说等会;叫他睡觉,他说打完这把;叫他别打了,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暴躁地喊:“你能不能别管我?”
再后来,争吵越来越频繁,我说他不上进,他说我变了,他指着我说:“以前你明明也喜欢玩,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俗不可耐?”
什么变了呢?我们都没变,只是路走远了,曾经一起在天堂并肩作战的两个人,一个人想往上走,另一个人却沉得更深,他玩游戏是为了逃避,而我逃避的方式,是装作看不见他的逃避。
分手那天,没有争吵,没有眼泪。
“我要回老家了,”他说,“我妈身体不太好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我点了点头,看他收拾东西,电脑主机,键盘鼠标,都是他当年一件件攒钱买的,他拆线缆时很仔细,一根一根卷好,用扎带绑起来。
“这些...”我指了指装外设的箱子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那笑容有点勉强,像冬天的太阳,亮,但没有温度:“都带走吧,留着也是给你添堵。”
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突然想哭,却没有眼泪,原来那些年加起来的快乐,抵不过他关门时“咔嚓”那一声轻响。
分手三年后,我升了职,调了岗,搬进了公司附近的小区,生活按部就班地过着,偶尔一个人去散步,偶尔和朋友聚餐,只是晚上失眠的时候,会想起那些年在召唤师峡谷里横冲直撞的日子,想起他替我挡子弹的样子,想起他喊“跟着我,哥带你赢”时候那股神气的劲儿。
下班路上,那个led屏还在不断闪,巨大的LED屏幕上,“天堂LOL”的字样变换着字体,我站在楼下看了很久。
天堂是存在的,只是不能一直待着,那些快乐是真实的,就像英雄联盟里的你,能补好每一个刀,打好每一波团,但在现实里,连自己想要什么,都得想好久好久。
我知道,那个“天堂”回不去了,而“lol”,也不是原来那个lol了,或许人总要和某些东西告别,成长,然后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路。
不再逃避,不再沉迷,好好活着,活在阳光下,活在每一次呼吸里。
这才是,真正的勇敢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