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,他叫秦尘,是九霄大陆最年轻的武尊,一人一拳,横扫八荒,他的“逆天战拳”打遍天下无敌手,连天上的神佛都要避其锋芒。

可是现在,他蹲在一条臭水沟边,浑身是泥,脸上挂着两道鼻血,正对着一只巴掌大的蟾蜴运功。
“吸气——呼气——以气引劲,以劲化力……”他嘴里念念有词,双拳紧握,拳锋上隐隐有赤金色的光芒流转,那只蟾蜍鼓着大眼睛,一动不动地蹲在他面前,像是在等他出招。
“逆天战拳第一式——碎星!”
秦尘猛地一拳砸下,劲风呼啸,地面被他打出一个碗口大的坑,蟾蜍轻轻一跳,落在了他的头顶上。
“呱。”
秦尘:“……”
他顶着一只蟾蜴,仰头望天,目光悲愤:“我秦尘,堂堂逆天战拳的传人,当年一拳碎了星辰的存在,如今连只蛤蟆都打不中?”
这事说来话长,三个月前,秦尘在冲击“武神”境界时走火入魔,一身通天修为被封锁在体内,空有拳意,却使不出半分真气,他从云端跌入泥潭,从一个能一拳崩山的绝世高手,变成了连村里的混混都打不过的废物。
村里的孩子们叫他“鼻涕秦”,因为每次他想运功打拳,都会憋得涕泪横流。
村里的老人们说他疯了,因为每天都能看见他对着一口破井打拳,嘴里喊着什么“破天”、“碎星”、“灭世”之类莫名其妙的话。
最让他崩溃的是,村里那个卖豆腐的王寡妇,每次见他练功都要捂着嘴笑半天:“秦大哥,你这拳头比我的豆腐还软乎呢。”
秦尘忍了,他必须忍,因为逆天战拳的最后一重奥义,需要他在绝境中才能领悟,所谓“逆天”,就是要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,打出最不可能的一拳。
这一天,机会来了。
一群山贼冲进了村子。
领头的独眼龙骑在马上,手里的大刀寒光闪闪:“都给我听好了!把值钱的东西全交出来,要是敢藏一个铜板,老子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!”
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,王寡妇抱着豆腐摊的木板,脸都白了。
秦尘站了出来。
“喂,那个独眼的,”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你挡着我晒太阳了。”
独眼龙低头看着这个蓬头垢面、脏兮兮的男人,忍不住笑了:“你谁啊?”
“逆天战拳,秦尘。”
“逆天什么玩意?”
“战拳。”
独眼龙笑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:“就你?连只鸡都打不死吧?”
山贼们哄堂大笑,秦尘挠了挠头,也不再解释,只是拉开了一个拳架,他的右脚后撤半步,左拳收于腰间,右拳缓缓前伸。
风吹过他的破衣服,发出猎猎的声响。
王寡妇在后头小声喊:“秦大哥,你别逞能啊!”
秦尘没有回头,他的双眼闭了起来,神识沉入体内,看向那团被封印的真元,真元如同一座黑色的巨山,压在他的丹田之中,纹丝不动。
“逆天战拳的第二重奥义——不是打破别人,而是先打破自己。”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师父临终前的话,“当你连自己都打碎了,这世上就没有你打不碎的东西。”
秦尘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在臭水沟边打蛤蟆的废物,不再是那个被孩子扔石头的傻子——那个眼神,是曾经站在九霄之巅、俯瞰众生的秦武尊的眼神。
独眼龙心头莫名一紧,厉声道:“给我上!”
两个山贼冲了过来,刀光朝秦尘头顶劈落。
秦尘没有躲。
他出了一拳。
那一拳没有打向山贼,而是打向了自己——打向了自己的胸口。
“噗!”
一口鲜血喷出,染红了地面,两个山贼的刀停在半空中,全都傻了——这人什么毛病?自残?
可就在秦尘的鲜血落地的瞬间,他的体内,那座黑色的真元大山,裂开了一条缝。
然后是第二条、第三条、第四条……
千万条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,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,像是一轮黑日在他体内破碎。
王寡妇捂住了嘴,她看见秦尘的拳头上,生出了一层赤金色的纹路——那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缠绕,渐渐覆盖了他的整条手臂、半边身体,最后是整张脸。
“破。”
秦尘只说了一个字。
一拳挥出。
没有拳风,没有气浪,甚至没有声音,那一拳像是打进了虚空之中,打进了所有存在与不存在的间隙里。
独眼龙胯下的马先碎了——不是血肉横飞的碎,而是像沙子一样,无声地崩塌、消散,然后是独眼龙的刀,然后是独眼龙的手,然后是独眼龙整个人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变成飞灰,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。
秦尘收拳,转身。
身后,一座山轰然塌陷,不是山崩地裂的那种塌,而是悄无声息地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拳头,从世界上抹掉了。
一整座山,没了。
村民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半天没回过神来,王寡妇手里的豆腐板掉在地上,啪嗒一声碎了。
秦尘走到她面前,擦了擦嘴角的血,咧嘴一笑:“王寡妇,你家豆腐还有吗?”
“有、有……”
“给我切两块,我饿了。”
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上,影子拉得很长,很直。
没人敢要豆腐钱。
秦尘叼着一块豆腐,慢悠悠地走出村子,路上,他抬头看了看天——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,好像又在闹腾了。
他舔了舔嘴唇:“别急,等我吃完这块豆腐,回头找你们算账。”
远处的天空,隐隐传来雷声。
像是什么东西在颤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