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老家堂屋的门,一股熟悉的樟木香扑面而来,我站在门槛上,贪婪地吸着这久违的气息,墙角的老柜子上,父亲常坐的那把藤椅还在,只是蒙了一层薄灰,我轻轻挪开那把藤椅,忽然愣住了——那盒奶粉还在,白铁皮的盒子,印着一头安详的奶牛,盒盖上卧着一层灰。

我的手微微颤抖着,小心地取下盒盖,里面是一包包独立包装的奶粉,泛着陈旧的黄,拆开一包,乳白色的粉末细细地撒在掌心,还是记忆中的颜色和气味,我闭上眼,深呼吸,这味道仿佛穿越了时光,将整个童年都带到了眼前。
那年我多大?大概四五岁吧,父亲从外地回来,怀里揣着这盒奶粉,村里的小卖部只有麦乳精,这奶粉是从城里带回来的稀罕物,母亲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,用小勺挖出两勺奶粉,用温水冲开,再搅拌许久,那一杯奶香四溢的水,总在我放学后准时出现在桌上。
“喝了长身体。”母亲总是这样说,我总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,还要舔舔嘴唇,那时候以为所有的孩子都这样喝奶粉,后来才知道,村里很多人家根本买不起奶粉,而我的母亲,却省吃俭用,每月都要到镇上买一盒回来。
我还记得母亲冲奶粉的手——因为常年劳作,手指粗大、布满老茧,可偏偏这双手能精确地掌控水温,从不会烫到我,她总是把调好的奶杯在唇边试一试温度,才递到我手里。
时光荏苒,我上了大学,工作了,很少回家,母亲的奶粉也不再买了,她说我现在长大了,不需要了,我笑着说:“是啊,我大了。”可是,真的不需要了吗?
我捧着这盒陈旧的奶粉,忽然想起《本草纲目》里说的:“乳,乃阴血所化,生于脾胃,摄于冲任,未孕则化为月水,既孕则留而养胎,产后则由血变而为白汁。”古人对母乳的认知朴素而深刻,知道这是母亲的气血所化,奶粉虽不是母乳,可在这片土地上,它承载着同样的母爱。
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,“你妈一直舍不得扔,说那是你的营养,也是过去那些年月的记忆。”
走出堂屋,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,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半掩的窗户,仿佛还能看到母亲在里面忙活的身影,小小的奶粉盒,盛着的不只是牛奶,也是一个母亲所有的期盼和牵挂,它穿过漫长的岁月,从母亲的手到我这儿,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一棵参天大树,在时光里撑开无处不在的荫庇。
古人言:“乳为血之变,子为母之珍。”母爱浓得化不开,就像这一杯奶,永远温润着儿女的心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