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穿上这套“逆战毒甲”的时候,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。

它看起来很普通,像一层黑灰色的、略微黏稠的薄膜,紧紧地贴在我的皮肤上,但如果有人在三米之外对着我开一枪,他们就能看到一场奇观:子弹会在距离我身体仅剩几毫米的地方骤然停住,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、沸腾的墙,那些子弹,会在瞬间被极高的热量融化,金属液滴顺着“毒甲”表面的纹路滑落,像眼泪,又像血。
这就是反义实验室“熔炉计划”的最终成果,人造外骨骼,代号“逆战”,代号“毒甲”。
我接受这套装甲的时候,研究员对我说:“你的身体机能会提升220%,任何物理手段都无法杀死你,唯一的代价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我看出了他眼神里的犹豫,但我没让他说下去,国家边境线上的七个哨站已经到了失守的边缘,跟我一起入伍的兄弟,只剩下两个活人了,别跟我说代价,我只要能力。
他们给我注射了纳米虫。
那是一种比细胞还小的机械装置,它们会进驻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,重塑我的骨骼、韧带、神经末梢,等到这些纳米虫与我的身体完全融合,它们就会持续分泌一种合成蛋白质,在体外形成那层坚不可摧的“毒甲”。
但“毒”不是比喻。
这些纳米虫会持续裂变、繁殖,它们需要能量,无穷无尽的能量,否则就会开始吞噬宿主的身体组织,作为燃料,为了维持“逆战毒甲”的正常运转,我必须每天注射一种特殊的稳定剂,说白了,就是一种抑制纳米虫活性的抑制剂。
我每天都要打两次针,早上一次,晚上一次,不打,我身体的细胞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被自己的装甲吃干净。
讽刺吗?最强的盾,也是最致命的毒。
那是我穿上“毒甲”的第四十七天。
边境的焦土战场上,我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铁像,扛着敌人的炮火往前走,12.7毫米的穿甲弹打在我身上,像雨点一样被弹开;火箭弹在不远处爆炸,气浪把我掀翻在地,我一翻身就爬起来,身上连一个划痕都没有。
“怪物。”我的战友这样称呼我,他们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敬意,只有本能的恐惧。
我理解他们。
因为我闻到自己身上有一股金属烧焦的味道,那是我被纳米虫改造过的血液的味道,我的瞳孔变成了暗红色,从远处看,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煤炉,我不再像一个人,我像一件兵器,一件活着的、会流血的兵器。
有一天,敌方的指挥部扔下了一个“终极方案”——一种可以穿透任何常规防护层的等离子武器,那一天,我的战友一个个地倒下,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绝望的喘息声。
轮到我了。
我站在那座等离子炮塔的正前方,高热量的等离子束击中我身体的一瞬间,“毒甲”表面的温度飙升到三千度,我脚下的泥土被瞬间玻璃化,我的皮肤在燃烧,肌肉在分解,纳米虫疯狂地分裂、修复、又再次被烧毁。
我感受到了这辈子最强烈的痛。
但我没有后退。
我顶着那束光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每走一步,脚下就是一个燃烧的脚印,我的左眼烧坏了,视网膜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红,耳朵里全是晶体破裂的嗡嗡声。
我用尽最后的力量,把手中的高爆手雷塞进了炮塔的冷却系统。
爆炸。
世界安静了。
当我被救援队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,我浑身缠满了绷带,医生告诉我,我的身体损伤程度达到了63%,神经大面积坏死,他们能保住我的命,但“毒甲”的后遗症会伴随我一生。
我没有哭,也没有笑。
我只是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想起了一句话,那是我当初接受“逆战毒甲”前,那个研究员最后对我说的话:
“你穿上它,你就永远不再是普通人。”
他说得对。
我活下来了,但我这辈子都无法摘下这层“毒甲”,它永远黏在我的皮肤上,像第二层皮,纳米虫已经彻底与我的中枢神经系统融合,如果强行剥离,我会死。
所以这就是我的宿命。
一个穿着盔甲的人,永远不能脱下盔甲。
你问我后悔吗?
后悔也没用,当战火烧到家门口的时候,总得有人第一个穿上这身“毒甲”,去挡住那些子弹、那些炮火、那些等离子束。
我知道自己是什么,我是逆战毒甲,一件被炼狱淬炼过的活武器,一具被毒药浸泡过的钢铁骨骼,我是一道活着的防线,一堵有毒的墙。
挡在你们前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