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城市的东郊,有一个叫“谭照华”的地铁站。

站名来自一个人,据说在三十年前,这里还是一片荒野,没有路,没有灯,只有一条铁轨孤零零地躺着,谭照华是第一批来这儿建站的工人,他满手老茧,一张晒得黝黑的脸上永远挂着笑,工友们叫他“老谭”,他应得响亮。
站建好了,老谭却没有走,他主动申请留在这里当站长,从此,每天清晨五点四十分,站台广播会准时响起:“各位乘客,早班车即将进站。”嗓子有点沙哑,带着西北口音,有人说是录音,可老谭嘿嘿一笑:“那就是我站在控制室说的。”
车站不大,一天客流量不到三千人,但老谭记得每一个常客:六点多赶早市的大爷、七点背着书包的中学生、九点半上班的银行职员,他知道谁今天没来,谁在月台等了很久,谁把东西落在候车椅上,总能看见他在站台上转悠,手里拿着抹布或扫帚,偶尔停下来跟人聊几句。
有一年,一个常坐车的孕妇临产,老谭二话不说用站里的备勤车把她送到医院,孩子出生后取名“谭念”,是纪念的“念”。
车站渐渐老了,顶棚漏水,墙皮斑驳,老谭的头发也花白了,上面说要大修,换新设备,老谭没说话,夜里一个人坐在站台上,点了根烟。
后来站没修,只做简单加固,理由是客流不够,不值得大投资。
老谭退休那天是个下雨天,他换下制服,最后一次在站台走了一圈,广播里放着:“各位乘客,谭照华站长即将退休,感谢他三十年如一日的坚守。”他没说什么,鞠了个躬,转身走进雨里,有人看见他抹了把脸。
后来,站名被正式改成“谭照华站”,他不是什么大英雄,没立过功,没得过奖,甚至没上过一次新闻,他只是在这个寻常小站,从三十岁守到六十岁。
风起了,站台上的银杏叶飘落,铺成金黄,广播里传来那句熟悉的:“各位乘客,早班车即将进站。”
只是说话的人,换了一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