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eam的商店页面永远热闹,每天都有新游戏上架,每天都有打折狂欢,每天都有玩家在评论区写下或长或短的测评,Steam最珍贵的部分,从来不是那些3A大作,不是那些打折喜加一,而是那个已经沉寂了很久的好友列表——那个曾经叫做“英雄团”的群组。

我们的“英雄团”诞生于2017年夏天,那时候《守望先锋》还如日中天,《绝地求生》刚刚火起来,而我们在《Dota2》和《CS:GO》之间反复横跳,团里九个人,来自天南海北:老马是东北人,嗓门最大,打游戏最爱指挥,但往往是最先死的那一个;阿哲是广东仔,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广式腔调,每次喊“冲冲冲”都像在念台词;小北是大学生,时间最多,半夜还经常在线,被我们戏称为“守夜人”;还有大刘、胖子、阿威、小林、阿东,以及我。
我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?说起来好笑,最初是在一个热门游戏贴吧里,有人发帖征集队友,说要组一个“不骂人、不甩锅、不掉线”的“三不战队”,我回帖报了名,然后被拉进一个QQ群,群里已经有三四个人,大家简单自我介绍后,就开始了第一次开黑,那天晚上我们连赢了七把,语音频道里笑声不断,打完最后一局,老马提议说:“不如我们建个Steam群组吧,就叫‘英雄团’。”所有人都说好。
“英雄团”这个名字确实中二,但那时候的我们觉得它恰如其分,在游戏里,我们扮演着各种英雄角色:在《Dota2》里,有人玩着幻影刺客在后期翻盘;在《CS:GO》里,有人起狙在A大上一枪一个;在《守望先锋》里,有人开着大招喊着“英雄不朽”力挽狂澜,我们以为虚拟世界里的自己,真的就是英雄。
那是“英雄团”最辉煌的一段时光,每天晚上八点,QQ群准时热闹起来。“上号上号!”“今天打什么?”“我练了一手新英雄,给你们表演一下。”语音频道很快满员,九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,吵吵闹闹的,老马还是那个爱指挥的,阿哲还是那个爱冲的,小北还是那个话最少但操作最秀的,我们输过也赢过,吵过也和好过,在游戏里建立了某种奇妙的默契,最得意的一次,我们五个人打路人局,靠着配合碾压了对面,对面公屏打字问:“你们是职业队吗?”我们笑成一团,截图发到群里,整整讨论了一晚上。
但现实总是比游戏复杂,2018年春天,变化开始出现,小北最先离开,他要准备考研了,游戏时间从每天变成每周,最后只在群里偶尔冒个泡,接着是老马,他换了工作,加班成了常态,晚上十点以后才能上线,然后是阿哲,他谈了恋爱,忙着陪女朋友,语音频道里很久没听到他那句“冲冲冲”了,群里的消息越来越少,从每天几百条变成几十条,最后只剩下几个简短的问号:“有人吗?”“今晚打吗?”“忙,下次吧。”
2019年夏天,我们最后一次凑齐九个人,那天是老马的生日,他特意请了一天假,说要和兄弟们“战个痛快”,我们从下午打到深夜,把所有常玩的游戏都轮了一遍,最后一局游戏结束时,语音频道安静了几秒,然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:“可能是最后一次九个人开黑了。”没有人接话,过了一会儿,阿哲轻声说:“下次,下次一定还能凑。”但我们都知道,这个“下次”可能永远不会来了。
后来,Steam的“英雄团”群组渐渐沉寂,小北的账号显示“离线”,头像还停留在三年前的老照片;老马的最后一个游戏是《赛博朋克2077》,通关后就没再上线过;阿哲的账号被设置了私密,只留下一个灰色的头像,只有我还时常登录,看着那个群组列表里九个头像,有时候会点开某个人的个人资料,看看他最近在玩什么,想象着他在另一个城市,另一台电脑前,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们这群人。
2023年,我一个人打开《Dota2》,匹配了一局路人,队友都很陌生,一上来就抢位置,输了就开始甩锅,我默默打完那局游戏,退出,然后在好友列表里找到“英雄团”群组,点进去,发了条消息:“有人今晚打吗?”没有任何回应,我关掉电脑,躺在床上,忽然想起阿哲那句“冲冲冲”,老马那个永远第一个送的指挥,小北沉默但精准的枪法,那些声音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
“英雄团”从来没有在Steam上取得过任何成就——没有排行榜名次,没有竞技段位,没有高光时刻的录屏,但我们曾经在虚拟世界里,认真扮演过英雄的角色,那些深夜里的呐喊、配合、欢笑和偶尔的争吵,构成了我们对游戏最美的记忆,游戏会过时,账号会遗忘,群组会沉寂,但那些一起战斗过的时光,永远不会被覆盖。
我的Steam好友列表里,“英雄团”依然存在,我不舍得解散它,也不舍得把它设为私密,我知道,总有一天,那个群组会彻底变成灰色,就像我们逝去的青春,但至少现在,当我点开它的时候,还能看到那一排头像,看到曾经一起战斗过的名字,然后我会关掉页面,继续玩我的新游戏,只是偶尔,在匹配的间隙里,怀念那个属于我们的“英雄团”。
那些年,我们就是彼此的英雄,即便只是在游戏里,也足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