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医院门口,看见“蓝天医院”四个字在寒风中静默。

说起来有些可笑,我那时正为自己的一点小病痛而烦躁——不过是换季引发的鼻炎,却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与我作对,匆匆挂号,匆匆就诊,满脑子只想着尽快拿到药离开这个地方。
走廊很长,灯光苍白。
我是在二楼拐角处注意到那个老人的。
他大约七十多岁,斜倚在候诊椅上,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,脸上沟壑纵横,手里攥着一张病历,却不时抬头看墙上的时钟,每当他看向窗外时,眼睛里有种光芒,仿佛在等待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。
我原本没放在心上,直到我第二次、第三次经过时,他还坐在那里。
一个护士路过他身边,轻声说了句什么,他摇摇头,固执地坐着。
“李大爷又在等女儿的电话。”旁边的保洁阿姨对我解释,声音很轻,“他女儿在深圳工作,本来说今天要来看他,结果临时改了航班,他啊,从早上六点坐到现在,说怕女儿打电话来他接不到,医院走廊信号好。”
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。
那天下午,我在输液室挂水,窗外,阳光不知何时突破了云层,将医院的白墙照得明亮起来,我看见老人掏出一个老旧的手机,布满老茧的手笨拙地按着数字键,他拨了两次都没成功,第三次终于通了。
“闺女啊,没事没事,你忙你的,爸身体好着呢……”他刻意把声音放大,“就是有点小毛病,医院好,蓝天医院好着呢,你放心……”
挂电话时,他抹了一把眼睛。
“老头子没出息。”他冲我笑笑,又像是自言自语,“这医院名字取得好,蓝天,让人心里敞亮。”
我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的不耐烦,感到一种深深的内疚。
后来,因为陪护另一位住院的亲戚,我在蓝天医院待了整整一周。
我开始真正看见这个地方。
凌晨三点,急诊室的灯光依然亮着,一个年轻的医生正耐心地劝一位发高烧的老人留在医院观察,老人不肯,担心花钱,医生就说:“大叔,您要真走了,这病反复了,那可就不是几百块钱的事了,您今天就听我一回,行不?”
老人犹豫了一下,终于点头。
医生松了口气,回头看见我,笑了笑,他眼里的血丝告诉我,这已经是他连续值班的第二个通宵。
每天都有人出院,每天都有人进来。
第五天,我在儿科病房外看见一个小女孩,她趴在窗户上,眼睛亮晶晶地,隔壁床的小朋友正对着手机屏幕兴奋地喊:“妈妈你看!是蓝天!”原来她的妈妈在手机上给她看一张蓝天白云的照片,说等病好了,就带她去草原上,看真正的蓝天。
“阿姨,”小女孩拉住我的衣角,“蓝天上的云,像不像棉花糖?”
我竟一时语塞。
第七天,我要出院了。
临走前,我又去看了看那棵银杏树,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剩下几片金黄的叶子在风中颤抖,树下几个病人在晒太阳,有的坐着轮椅,有的拄着拐杖,但都在笑。
走出医院大门时,“蓝天医院”四个字在阳光下发着微光,我没有再觉得它名不副实,反而觉得,这座城市里,再没有比“蓝天”更适合它的名字了。
也许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需要疗愈的地方,而蓝天医院的“蓝天”,不只是那一方小小的天空,更是一种希望,一种让人相信“雨总会停,天总会晴”的力量。
它提醒着每个走进这里的人:纵使身体困于病榻,心灵依然可以飞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