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要从那个百无聊赖的周日下午说起。

雨林地图,自闭城,刚落地不过十秒,我就被一个身穿“快乐主宰”的敌人用UZI送回了备战大厅,看着灰掉的屏幕,队友还在耳边哀嚎:“哥们儿你怎么又倒了?”我叹了口气,心情比那天的天气还阴沉,连输五把了,整个下午的KDA惨不忍睹,仿佛连光子都看不下去,故意把各路神仙匹配到我队伍里。
“算了,这把当个‘气氛组’吧。”我对着麦克风说。
队友笑了:“怎么,你想唱歌了?”
“唱就唱。”我赌气似的打开手机音乐,把《处处吻》的原唱音量调到刚好能传进麦克风而不盖过游戏音效的程度,说来奇怪,平日里在游戏里和人说话我都嫌尴尬,更别提唱歌了,但也许是连败让人破罐子破摔,也许是觉得萍水相逢谁也不知道屏幕对面是谁,我深吸一口气,跟着节奏哼出了第一句:“你爱热吻却永不爱人……”
“小心,左边石头后有脚步!” 队友突然喊了一声。
我立刻闭嘴,下意识地往掩体后面缩,枪声响了,我的角色跟着队伍左右腾挪,好不容易干掉了一个敌人,紧张感过去之后,我又不自觉地哼了起来:“为娱乐为寂寞玩乐为廉价的快乐……”
队友这回没有打断我,反而在击杀对面后轻声补了一句:“继续唱,挺好听的,别停。”
我愣了一下,从那天起,“和平精英上唱处处吻”就成了我的固定节目,M416的枪声是我的伴奏,烟雾弹炸开的一瞬间是我的副歌,而每一次成功天命圈决赛圈的紧张局势,则是我演唱会的最高潮,有时唱着唱着,看到一个敌人从草里冒出来,我会下意识地把“处处吻”唱成“处处狙”,惹得队友狂笑不止。
其中最魔幻的一局,发生在海岛地图的P城。
我正对着麦克风唱到《处处吻》著名的那段粤语歌词:“一吻便颠倒众生,一吻便救一个人——”话音刚落,我手里的M249吐出一道火舌,竟然真的把对面二楼准备阴我的满编队给扫了下来,队友惊呼:“这是什么玄学?唱得越好,打得越准?”
我笑疯了,告诉他这叫“声波枪法”——用音乐加持,每一发子弹都自带节奏,对面倒地淘汰的陌生人还特意开全队麦问了一句:“你刚才是不是在唱《处处吻》?谁的版本啊?”我得意地说是杨千嬅的原版,那个人沉默了两秒,回了我一句:“下次能唱个《野狼disco》吗?我死也瞑目。”
“和平精英上唱处处吻”变成了一个不成文的传统,我渐渐发现,像这样边打游戏边哼哼歌的玩家不在少数,有人会放周杰伦,有人会放五月天,还有人把游戏打成了个人演唱会,我们这些陌生人,因为一首歌,在一场枪林弹雨中短暂地相遇,然后又各自散去,枪战是残酷的,淘汰是冰冷的,但耳机里传来的那几句走调的歌声,却为这虚拟战场上增添了一丝古怪的温暖。
直到今天,每次我打开《和平精英》,如果能匹配到愿意开麦的队友,我还是会问一句:“要不要听我唱首《处处吻》?”有人会答应,有人会拒绝,但最让我感动的是有一次,我的队友——一个声音听起来像是初中生的男孩——兴奋地喊道:“哇,你们也听杨千嬅?我妈妈最喜欢她的歌了!”
原来,游戏不只是竞技的舞台,它也可以是一个没有边界的大KTV,你在这里唱出自己的生活,也听到别人的故事。
“为你献唱一首《处处吻》,为你挡一颗致命子弹。”这就是我在《和平精英》里的生存哲学——打败敌人的不是最好的枪法,而是一首能把大家都逗笑的好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