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见没？这就是我最新开发的游戏——《凹凸三国》。”
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圆滚滚、头大身子小、五官挤成一团的卡通关羽，一时语塞，那标志性的美髯被简化成几根线条，青龙偃月刀变成了一根棒棒糖，这画面太过冲击，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打开方式不对。
“你确定...这是关羽？”我艰难开口。
“当然是！这是'萌化版'三国！”朋友眼睛发亮，像个推销员一样滔滔不绝，“现在流行这个，把历史人物Q版化，做成卡牌游戏。”
我正要吐槽,屏幕突然闪了一下，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显示器的缝隙中溢出，像液态金属般流淌到地上，紧接着，我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吸了进去。
天旋地转。
等我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城墙上——不，应该说是用积木搭成的城墙上，脚下的砖块还在晃动，发出塑料碰撞的咔嗒声，远处，一个身高不足一米的Q版张飞，正骑着一只吹气坐骑，挥舞着与他体型完全不搭的巨大塑料蛇矛，朝我冲来。
“来者何人！报上名来！”他奶声奶气地吼道，但因为声音太过稚嫩，听起来更像撒娇。
“我是...我是误入此地的普通玩家。”我举起双手。
张飞眯着那双占据了半张脸的大眼睛,仔细打量我：“长得挺奇怪，像个没上色的模型。”他嘟囔道，然后转身大喊，“二哥！有个奇怪的人！”
这时我才注意到,城墙上还站着另一个小身体——那个Q版关羽正用他那圆滚滚的手捋着几根线条胡子，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。
“来者可是开发者？”他问道，声音故作低沉。
“不，我只是...”
“少废话！”张飞暴躁地打断我，“俺在游戏里被设定成脾气暴躁，不吼两句不舒服！”
我被迫在《凹凸三国》的世界里住了下来，很快发现，这是一个完全颠覆认知的三国世界：诸葛亮的羽扇其实是带LED灯的手持风扇，一扇就自动播放《最炫民族风》；赵云的枪法招式是各种古怪的舞蹈动作，据说是程序员为了凑数从街舞视频里扒的；最离谱的是曹操，他的“横槊赋诗”技能，会让他自动掏出一个麦克风开始唱RAP。
“这不对劲。”我试图向原住民解释真实的历史，“真正的三国不是这样的！”
“什么？”正在啃着零食的Q版刘备抬起头，眼睛里满是困惑，“什么叫真正的三国？”
“..更严肃、更...嗯，更正常一点。”
“严肃？”张飞大笑起来，震得他圆滚滚的肚子直颤，“大哥，他说咱们不够严肃！”
刘备眨着无辜的大眼睛：“可是，严肃是什么意思？”
我这才明白——这些角色从被创造出来就生活在这个世界里，他们对自己的“凹凸”形象习以为常，甚至沾沾自喜，关羽会为自己的大脑袋和短腿自豪，称这更符合“流体力学”；诸葛亮认为每次施法头顶出现彩虹光效是“天地异象”；而吕布，那个被设定成终极BOSS的存在，最爱做的事就是站在阳光下欣赏自己闪闪发亮的塑料盔甲。
“你们不觉得这样很荒谬吗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“荒谬？”曹操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，他的Q版身体配上那张总是挂着阴谋笑容的脸，说不出的滑稽，“小子，你太认真了，这里是游戏世界，一切皆有可能，你以为历史就是历史？也许真实的三国也是一场游戏，只是规模大了点。”
“不可能，我读过《三国志》，读过《三国演义》...”
“书也是人写的。”曹操打断我，眯起眼睛，“谁能保证那就是真相？也许历史的每个细节都是后人脑补的，就像我们的程序员脑补出这些奇葩设定一样。”
我愣住了。
就在这时,系统广播响起：“注意！版本更新即将开始！”
所有Q版英雄们都兴奋地跳了起来——字面意义上的跳了起来，因为他们的小短腿只能离地五厘米。
“新皮肤！新技能！”张飞欢呼。
“我想要会发光的蛇矛！”关羽难得露出孩子气的表情。
只有曹操没有欢呼,他转向我，压低声音：“小子，版本更新意味着旧的我会被删除，新的曹操可能不再记得这场对话，不再记得你来过，但有一句话你可以带出去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与那Q版形象完全不搭的沧桑：“历史从无定论，每个时代的解读，不过是那个时代的自画像，你们觉得我们可笑，焉知历史中的我们不觉得后人可笑？”
白光再次笼罩。
当我重新坐回电脑前时,屏幕已经恢复正常，朋友还在旁边兴奋地介绍他的游戏设定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“BOSS战！”朋友点击鼠标，“吕布觉醒形态！帅吧？”
我看了看屏幕里那个顶着七彩头发、踩着滑轮鞋的吕布，又想起曹操最后那句话，突然笑了。
“不，历史中的他们是什么样不重要。”我说，“只要游戏好玩就行。”
朋友惊讶地看着我：“你终于开窍了！”
是啊,我们无法真正触摸历史，所能接触的，不过是无数版本的“凹凸”，当我们在嘲笑古人不够时髦的时候，也许他们也在嘲笑我们——把一切都变成卡通的世代，究竟是对历史最大的不敬，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致敬？
这个问题,或许只有那些活在游戏里，还在为新皮肤欢呼的Q版英雄们能回答。
而他们,注定不会给出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