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妹，三级头要不要？我这儿多了一个。”
耳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男声，嗓音低沉带着点东北味儿，我愣了一下，看着屏幕上那个满配M416、三级套齐全的队友，正蹲在我面前,把刚舔到的三级头扔在地上。
这是我玩《和平精英》三个月来,第一次有人主动给我装备。
我叫阿鱼，是个刚上大学的女孩子，室友们都在玩《和平精英》，说是不玩就显得不合群，我只好下载了游戏，每天被她们拉着四排——然后被她们四个的家族式咋呼震得耳朵疼，她们管我叫“老妹”，我管她们叫“坑货”，但说实话，和熟人一起玩,少了很多刺激。
那天室友们都去洗澡了,我一个人点开了匹配。
没开麦，选了海岛,跳了G港。
落地就捡到一把UZI，还没来得及高兴，旁边的脚步声就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，我慌了，直接往一楼厕所里钻，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,我心跳快顶到嗓子眼。
“砰——”
枪声从身后传来，紧接着击杀播报：我的队友（ID：东北老铁一号）用AKM击倒了敌人。
“老妹，别躲了，出来舔包。”
那声“老妹”叫得特别自然，就像真是他亲妹妹一样，我犹豫了两秒，打开了麦克风：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“哟，是个真老妹！”他的声音明显带了笑意，“难怪看你走位跟脚底下踩了棉花似的，第一次玩？”
“不是……玩三个月了。”我有点不服气。
“三个月还这水平？那你是真没天赋啊。”他一边说一边跑，我跟着他，意外地发现他走位很稳，偶尔停下来等我一下。“你以后跟我混，老哥带你上分。”
我承认，那一刻我有点感动，不是因为他技术多好，而是那种不带任何目的的热情——纯粹就是想带带这个“笨妹妹”。
后来那把游戏，我们打到了第三名，我杀了两个人，全是他把人打残让我补的，他全程话挺多，教我卡视野、听脚步、提前枪，偶尔冒出一句“老妹儿你别往圈外跑啊，你是不是想徒步去M城旅游”逗得我笑出声。
最后我们被一队满编的伏地魔阴了，他倒在地上，我慌得连急救包都按错键了，他却不急：“没事没事，下一把，加个好友？”
我点了接受。
从那以后，我上线就会看到他发来的组队邀请，他喊来他的几个朋友一起四排，每次都会跟那帮人强调：“这是我亲老妹，你们别把人家当工具人，保护好她。”
老哥的ID叫“北方孤狼”，他自称三十出头，在工地管安全，他的声音粗糙但亲切，偶尔会聊起他远在老家的妹妹：“我妹也跟你差不多大，在老家读师范呢，她要是玩这个，估计比你还能送。”
我问他：“那你为什么不带你亲妹妹玩？”
他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她没空，要学习。”
气氛突然有点安静，我明白了点什么——也许他是把对妹妹的关心，投射到了我这个游戏里偶遇的“老妹”身上，也许他一个人在工地，夜深人静时打开游戏，就想找个人说说话，随手带一带菜鸟,就像带自己的妹妹。
后来有一次，我落地成盒了，我切出去刷朋友圈，看到室友发了张自拍，配文“和平精英缺个靠谱老哥”，我笑了，截图发给老哥：“你看，我室友也想认老哥。”
他回了个语音，语气认真：“不行，我只能带一个老妹，带多了照顾不过来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游戏里那些枪林弹雨也许都是假的，但耳机里那声“老妹”,是真实的。
再后来，我慢慢能自己苟进前十了，我跟他炫耀：“老哥，我今天一个人吃鸡了！”
“牛啊牛啊！”他喊着,声音里是真高兴。
我没有告诉他，那把他其实没上线——但那局游戏里，我每到一个房区，都会想起他教我的：“先听脚步，再开门。”每遇到一个陌生队友给我扔装备，我都会升起一种错觉：是不是又遇到另一个“老哥”了？
可是再也没有了。
他就像山谷里的一声回音，响亮过一次,然后就消失了。
两个月后的某天，他的头像再也没亮起过，我发过消息，没回；邀过组队，没应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换了工作、换了手机,还是单纯不想再玩了。
但我始终留着那个好友列表里的灰色头像，偶尔打开他的个人主页，签名还挂着：“带老妹上王牌。”
我没能上王牌,卡在星钻再也上不去。
但没关系。
那晚在G港厕所门口，他扔下的三级头，我捡起来了,就再也没丢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