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一阵毫无预兆的痒意从喉咙深处涌上来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挠,我还没来得及用意志力压制,一声猛烈的咳嗽已经炸开了,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胸腔被震动得生疼,眼泪都呛了出来,在这寂静的深夜里,咳嗽声显得格外突兀,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。

咳嗽终于平息下来,我却再也无法专心工作了,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,那个橘黄色的倒影显得疲惫又陌生,窗外是一成不变的霓虹灯光,远处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,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很快就消散了,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发生无数的事情,人来人往,车流不息,可我忽然觉得自己像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,看得见外面的一切,却与什么都连接不上。
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时候。
那时候住在老房子里,每到秋冬换季,我总是容易感冒咳嗽,母亲总是能在我咳嗽的第一声就醒过来,披着外套快步走到我房间,她温热的手掌贴上我的额头,试试温度,她会去厨房给我煮一碗姜汤,红糖放得足足的,辣得我龇牙咧嘴,父亲则会翻出那个掉漆的铁药箱,找到枇杷膏或者甘草片,哄着我吃下去,那时候的咳嗽是一种被呵护的证明,是深夜里的温暖,是可以被父母挡住的脆弱。
我站起身,走到客厅的小药箱前,打开一看,里面只有几盒过期了的感冒药,两卷创可贴,还有半瓶去年夏天剩下的藿香正气水,那个曾经塞满了枇杷露、川贝粉和老药膏的药箱子,已经换成了这个白色塑料的小盒子,没有人会在深夜听到我咳嗽了,也没有人会端着热姜汤走到我床边。
我回到座位上,准备继续加班,可是刚刚那阵咳嗽似乎还没有完全过去,喉咙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痒,我突然按下了鼠标,把那个写着甲方要求的文档关掉了,我想象着,如果我再咳嗽一声,这个房间里依然不会有人回应我,但也许,我可以自己给自己倒一杯温水,自己做一碗姜汤——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怎么会煮了。
想到这里,我没有重新打开那个文档,而是拿起手机,打了一行字:“妈,我记得小时候你煮的姜汤特别辣。”
消息发送出去,我静静地看着屏幕,没过多久,手机震动了一下:“是不是又咳嗽了?明天我给你寄点枇杷膏过去,你爸专门去老药店买的……”
原来,深夜的城市再寂静,隔着一千多公里,那个咳嗽声还是被听见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