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对水果最初的记忆,是那带着泥土清香的荔枝,外婆家屋后有一棵老荔枝树,每到夏天,树上便挂满了红艳艳的果实,外婆总是站在树下,踮着脚尖,用竹竿轻轻一挑,一簇荔枝便落在我伸开的小手里,剥开粗糙的外壳,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,甜甜的汁水顺着嘴角直流,外婆笑着拿手帕给我擦嘴,嘴里念叨着:“慢点吃,慢点吃,都是你的。”

后来到了秋天,邻居家的橘子树结果了,橙黄的橘子像小灯笼般挂在枝头,看得我心痒痒,终于有一天,我忍不住偷偷摘了两个,装进口袋,回家后,我坐在门槛上剥开一个,橘皮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,咬下一瓣,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发,可就在这时,邻居张婶的声音响起来:“谁摘了我家的橘子呀?”我吓得把剩下的橘子藏在身后,脸涨得通红,母亲了解情况后,拉着我去向张婶道歉,张婶不但没有责怪我,反而摘了一大捧橘子送给我,笑着说:“想吃就告诉婶子,不要偷偷摘,万一摔着可不好了。”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偷摘过别人的果子,但那份橘子味的愧疚和温暖,一直留在心里。
最让我难忘的,是高三那年冬天的樱桃,临近高考,我常常熬夜复习,一天深夜,母亲轻轻推开门,端来一碗洗得干干净净的樱桃,红艳艳的樱桃在灯光下闪着光,像一颗颗宝石,母亲说:“看你最近太累了,吃点水果补补脑。”我这才知道,母亲下班后特意绕了大半个城市,去超市买我喜欢的樱桃,那晚看着我说:“妈,你也吃。”她摇摇头:“我不爱吃酸的,你多吃点。”
几十年过去了,荔枝树早已不在,邻居张婶也搬走了,母亲也不再半夜为我洗樱桃,但我发现,每当吃水果时,最甜的不是果肉本身,而是那些与水果相伴的时光,原来,水果里藏着的,不仅是自然的馈赠,更是那些被时光腌渍过的、无法复制的味道——那是亲情的味道,是成长的味道,是再也回不去却永远不会忘记的味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