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发誓我没报名过任何派对,但当我想回复“你发错了”时,屏幕上却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:毁约者,将独自享用盛宴。

失眠的夜晚格外漫长,我躺在床上,想象着这条短信背后的恶作剧者,也许是我的某个损友,也许是什么整蛊节目的策划,可天花板上的裂纹越来越像一张狞笑的脸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——我终于坐起身,套上外套,出门了。
管他呢,反正也睡不着。
月湖别墅隐匿在半山腰的老林中,车灯扫过,能看到锈蚀的铁门半敞着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,空气中有股甜腻的香,像腐烂的茉莉,又像过期的香水,我推门进去,大厅里已聚集了十几个人,他们穿着各色礼服,有白的、红的、黑的,却都像从沼泽里捞出来似的,裙摆挂着泥水,衣领沾着青苔,脸上涂着精致的死人妆,有人嘴边还挂着“血迹”,黏稠的。
“新娘子到了。”有人尖叫。
我被推搡到大厅中央,头顶的水晶灯忽明忽暗,照得每个人都像是从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——同样僵硬的微笑,同样空洞的眼神。
派对开始了。
食物端上来了,是发霉的蛋糕和生肉,上面爬满了蛆,音乐响起来了,是某种古老的圣歌,配着断断续续的钢琴声,众人开始跳舞,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,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,一个穿红裙的女人贴近我,咧开嘴笑,她的嘴唇已经腐烂了一半,露出底下森白的牙床。
“来呀,跳舞呀,”她沙哑地说,“我们跳的,是死人的华尔兹。”
我僵在原地,胃里翻涌着恶心和恐惧,红裙女人凑近我的脖子,深深吸了口气:“活人的气息——多久没闻到了。”
角落里有个人在高唱,我认出来了,是上个月失踪的邻居老王,他穿着寿衣,脖子上有个大洞,正咕嘟咕嘟往外冒黑色的液体,他看到我,挥舞着烂了一半的手臂:“小陈,你也来了!这里可好了,不用睡觉,不用吃饭,什么都不用想!”
“可你已经死了。”我说。
“死了才自由啊。”他咧嘴,“活着的时候天天还房贷,累得跟狗一样,现在多好,每天就是玩,永远玩不腻。”
有人递给我一杯酒,杯子边缘沾着灰,我接过来,手在发抖,大厅里的灯光越来越暗,众人开始朝我围拢过来,他们不再跳舞,而是爬行,手脚并用,像某种古老的朝圣仪式,嘴里发出梦呓般的低语:“加入我们……和我们一起快乐……你还在犹豫什么……活着那么累……”
我退到墙角,突然摸到口袋里冰冷的物件——钥匙扣上挂着的小刀,我攥紧它,刀刃划破手指,疼痛让我清醒了一点。
“不。”我说。
众人停下脚步,歪着头看我,动作整齐得诡异。
“我想活下去。”我说,“房贷、工作、失眠的夜、痛苦的早上——再苦也是活人的日子,我不想要你们这种永生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几秒,所有僵尸同时大笑起来,嘴咧到耳根,露出黑黄的牙齿。
“你以为你有选择?”红裙女人尖声大笑,脖子突然折断,脑袋歪到肩膀上,“邮件上说得很清楚——毁约者,将独自享用盛宴。”
她的脸贴到我的面前,腐烂的气息喷在我脸上,我闭上眼睛,握紧小刀,在即将刺出的那一刻——
我醒了过来,趴在书桌上,笔电还亮着,屏幕上是未完成的文章草稿,窗外天已大亮,鸟鸣清脆,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凉透,凝固的黑色表面浮着一层油脂,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,手指触到一道新鲜的伤口,还在渗血。
手机屏幕亮起,有新短信。
“陈小姐,您的僵尸派对体验即将过期,续费请回复Y,否则您的灵魂将自动加入来宾名单。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,最终却只是关掉手机,把它塞进口袋最深处。
桌子底下,我刚刚脱下的鞋底,还沾着山上的青苔和——泥泞的、深红色的泥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