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,我望着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水,忽然觉得这简单的三个字里,藏着说不尽的意味。

小时候,喝开水是一种惩罚,夏天贪玩回来,满头大汗,拧开水龙头就要灌凉水,母亲总会眼疾手快地拦住我,递上一杯温热的开水,非要看着我咕咚咕咚喝下去才放心,那时的我总觉得委屈,不明白冰凉的水入口多痛快,为什么非要喝这没滋没味的开水。
长大后离开家,才知道母亲是对的,在外求学那几年,每次上火嘴角起泡,或是胃里不舒服,最先想起的就是家里的开水,开水入喉,暖意四散,像是母亲的手在轻轻抚慰,渐渐地,我养成了喝开水的习惯,办公室里永远备着一个保温杯,里面泡着枸杞或红枣。
成家后,我也学会了母亲的口头禅,丈夫熬夜加班,我会递上一杯热水:“喝点开水吧。”孩子放学回来,我的第一句话也是:“先喝杯开水。”仿佛有了这杯水,一天的疲惫就能消解,所有的烦恼都能暂时搁置。
那天去朋友家做客,他家茶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,龙井、普洱、铁观音一字排开,朋友笑说现在只喝矿泉水,嫌烧开水麻烦,我笑了笑,没说话,回来的路上,落日将尽,天边染着橘色,路上行人匆匆,忽然想起《红楼梦》里妙玉用陈年雪水烹茶,那样讲究的水,终究还是为了喝下去时那一刻入口的温度。
中国人喝开水的历史其实不长,民国时,西洋人喝的是自来水,日本人喝的是生茶,只有中国人,固执地要喝那杯烧开的水,殊不知,这杯开水背后,正是中国文化的某种智慧——它不是不懂得享受,而是把养生当成了最高的享受,就像母亲说的:“多喝开水,比什么都强。”平平淡淡一句话,道尽了中国人对生活的理解。
其实想想,这何尝不是中国的处世哲学?不追求极端的滋味,不迷恋刺激的口感,在平淡中找到健康,在简单里获得满足,开水如此,人生何尝不是如此?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,那些跌宕起伏的人生,到最后,不过是想要一个温暖所在,一个可以安心喝杯开水的人。
晚上,我又烧了一壶水,看壶里的水滚沸,然后慢慢倒进杯里,雾气升腾,暖意蔓延,我端着杯子,看热气散向夜空,也许喝开水的意义,并不仅仅在于健康,更在于一种与生活和解的方式,一种将复杂归于简单的智慧。
你的朋友圈里,是不是也有一个每天让你喝开水的人?如果有,请珍惜他。
因为爱,从来不是轰轰烈烈,而是平淡如一杯开水,温热刚好,恰到好处,就像生活之于我们,不必要多么惊艳,只要温暖如初,就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