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雾霾微起的傍晚,我翻开电脑里的“逆战2018log”文件夹,手指在触控板上划过,屏幕反射出我自己年轻的脸,2018年,我二十三岁,在城郊租住着一间见不到阳光的屋子,白天挤地铁去一家游戏公司做执行策划,晚上回到出租屋写方案、改测试报告,然后打开《逆战》,直到凌晨两三点。

那个时候,“逆火”这个ID还刚刚升到满级,公会里有人叫我“老白”,其实我一点也不老,只是每天都在,我认识火锅、老k、阿雅、还有那个永远操作很迷的“小月亮”,我们都没有见过面,但我知道火锅是武汉一个大学生,老k家在黑龙江,阿雅据说在深圳做HR,而小月亮——她的麦总是有电流声,但声音很好听。
那一年,游戏里最热闹的副本是“永夜城”,我和火锅、老k组队,从晚上十点打到凌晨一点,前三次都翻了车,第四次我们终于通关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,火锅在语音里笑,老k说“可以啊老白”,阿雅补了一枪打掉了最后一只怪,小月亮在旁边喊“厉害了厉害了”,那种感觉很奇怪,就像四五个不认识的人,突然在深夜的某个节点上拥有了同一个心跳,而距离现实中任何一个人,可能隔着两千公里。
2018年我工作不顺,方案被改过八次,主管说“你看不到市场”,我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,好像不管自己怎么做都是错的,可在游戏里不一样,至少在那个瞬间,我是有用的,是被需要的,是可以被信任的,这种依赖虚拟关系的状态,现在想起来幼稚,但那时的我,真的需要一点支撑。
日志里有一篇我现在还记得,那是十一月的凌晨,打完公会战之后,我写:“老k说他明年要结婚了,以后可能没时间上了,火锅说他找到实习了,很忙,阿雅说她的公司裁员,她可能要被优化,小月亮没有说话,我说,我们还能再打一次永夜城吗?”然后我们打了,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五个人齐齐整整地站在一起,打完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,屋外的雾散了,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,我盯着屏幕,有点恍惚。
后来,老k真的很少上线,火锅的消息也渐渐少了,阿雅换了工作,小月亮不知道去了哪里,而我继续在那个出租屋里生活,改方案、加班、写日志,只是公会战的时候,队伍变成了野队,2018年的最后一天,我用最后的流量更新了游戏,在登录界面上停留了很久,最终还是没有点“开始游戏”。
现在回看那些日志,文字稚嫩、情绪夸张,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明显的自恋和矫情,但那是真实的,里面藏着一个年轻人想要并肩作战、想要被认可、想要找到自己位置的焦虑和渴望,他假装无所谓,其实很在乎;他假装只是打游戏,其实在找一种归属感。
2024年了,我已经离开了那家公司,搬了家,换了工作,不再需要每天熬夜,最近一次打开“逆战2018log”文件夹,鼠标在“逆战.exe”上停了很久,最后还是点开了,登录界面还是熟悉的样子,只是公会列表里全是灰色的名字,我站在永夜城的入口,一个人,打了一遍,第一次死了,第二次也死了,我不知道是没有以前那种操作了,还是觉得一个人打不过去的,从来就只是一个副本。
我想起2018年自己写的一句话:“游戏还是会更新的,但当时的人不会更新了。”现在看,这句话说得真对。
如果你也曾是2018年的《逆战》玩家,你可能也认识几个叫“逆火”“逆风”“逆光”或者随便什么“逆”开头的人,你们可能一起在永夜城的boss房里趴过无数次,一起在竞技场里互相骂过猪队友,一起在语音里听过对方的电流麦和叹气,你可能也写过日志、发过帖、截图存下来过,那些东西,就像2018年留给我们的一个数字琥珀,里面包裹着硝烟、友情、远方和勇气。
它们真实存在过。
我想对2018年的自己说:没关系,那些深夜的枪火是真的,那些隔着屏幕的并肩是真,那些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瞬间也是真的,即使回不去了,也不代表它们不值得,而2024年的我,终于能够像个大人一样,接受变化,接受离别,接受每一段时光都有它的保质期。
但我也相信,只要还有人记得那年冬天的永夜城,那份热血就永远没有过期。
如果你也有一个“2018log”,不管它是什么游戏、什么往事,请你偶尔也翻出来看看,不是为了回去,而是为了提醒自己:你曾经那么努力地,和一群素未谋面的人,一起对抗过整个世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