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当子弹穿过口罩:CSGO里的“肺炎”与未被隔离的灵魂》

2020年的那个冬天,我最后一次走进网吧,是为了打一把《CS:GO》。
那时“不明原因肺炎”的新闻刚刚在小众论坛里发酵,谁也没想到,这张小小的医学诊断书,会成为之后三年横亘在人与人之间的高墙。
坐在我旁边的兄弟,ID叫“枪王之王”,因为打狙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喷我一句:“你能不能别特么像得了肺炎一样,喘气都卡节奏?” 我那时笑着回骂了他一句“你才全家肺炎”。
彼时,“肺炎”还只是一个带有戏谑色彩的骂人词汇,是一种形容操作“阳痿”的修辞学。
而如今,当我再次打开Steam,看着CSGO那熟悉的界面,匹配的等待时间从过去的秒排变成了漫长的几分钟,突然觉得格外的讽刺。
所谓“传染”,是子弹还是病毒?
在CSGO里,我们最怕的“传染”是对方的毒气弹(燃烧弹),是AK47爆头时溅射的血浆,我们用皮肤来划分阵营,用枪法来决断胜负。
但现实中的这场“肺炎”,却让游戏本身变成了一种“高风险行为”。
记得刚封城的那几天,我窝在出租屋里,除了吃饭睡觉,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加载进Dust2地图的读条界面,鼠标是我的听诊器,瞄准镜是我的X光机,我试图在这个虚拟的沙二地图里,通过击杀几个虚拟的恐怖分子,来确认自己没有被病毒击垮。
那时候的CSGO,给我的感觉不再是一个竞技游戏,而是一个“免疫系统”。
当我在A大被一颗瞬闪致盲,被敌人从侧身击杀时,我没有愤怒,因为我知道,在现实里,我连出门丢个垃圾都要戴两层口罩,那种被未知恐惧“侧身击杀”的无力感,远比游戏里来得猛烈。
“肺炎”是一种状态,而CSGO是一种解药
随着疫情的发展,我的队友们也被隔离在了不同的时空里。
那个曾经在网吧里骂我“得了肺炎”的老哥,真的在方舱医院里隔离了,他在微信群里发来一张照片: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大白,正在给隔离区的人分发盒饭,而在他的床头,手机屏幕上赫然挂着CSGO的社区服务器。
他说:“兄弟们,我打不了竞技了,延迟太高,但这边的病友竟然有人懂CS,我教他用P90。”
那一刻,我突然眼眶有点湿。
病毒隔离了我们的肉体,但没能隔离那个想在虚拟世界里“快意恩仇”的灵魂,在那段灰色的日子里,CSGO的枪声成了最温暖的背景音,我们不再因为队友白给而破口大骂,反而会轻声说一句:“没事,下一把。”因为我们都知道,在屏幕那头,可能是一个正在发烧的病人,可能是一个在值班间隙偷玩一局的护士,也可能是一个像我一样,在焦虑中寻找片刻安宁的普通人。
当口罩摘下,我们还能回到沙二吗?
“肺炎”已经从那个喧嚣的新闻热搜中退去,就像游戏里一颗被拆除的C4炸弹,虽然心有余悸,但警报已解除。
可是当我再次登录CSGO,看着那熟悉的Anubis地图,我却觉得有些陌生。
我怀念那个因为被人喷“得了肺炎”就能在网吧里吵起来的日子;我怀念那个口罩只是用来防雾霾,防CSGO队友臭脚丫子味道的日子。
现在的CSGO更新了,变成了CS2,画面更好了,引擎更顺滑了,但我们的“队伍”里,有些人却永远停留在那三年的延迟里,再也没有上线。
如果用CSGO里的说法来总结这场肺炎,我想应该是:
我们被一颗名为“新冠”的闪光弹致盲了三年,当视野恢复时,残局已定,我们打赢了这场Boss战,但有些死亡是不可逆的,有些装备是捡不回来的。
庆幸的是,只要那个象征着“连接”的匹配按钮还在,只要那个熟悉的大狙枪声还能在耳边响起,我们就都还在。
无论是面对T阵营的Rush,还是面对现实的病毒,我们始终握紧了手里的鼠标。
因为我们都明白一个道理: 在CS里,活着是底线,战斗是本能;而在生活里,活着就是一切,呼吸就是胜利。
谨以此文,献给那些在肺炎期间,从未掉线的CSGO老友们,你们的ID,就是我穿过迷雾的准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