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枣的样子很普通,比寻常的枣子大些,颜色是青青的,并不鲜艳,初入口时,有一股淡淡的涩味,像是少年时说不出的心事,但慢慢地,那股涩味便化开了,换来满口的清甜,脆生生的,让人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地吃,这味道,像是藏着什么秘密似的,初时不觉得,细品才知其中滋味。

小时候,祖母家的院子角上,种着一棵青枣树,那时节,树还不高,枝桠横斜着,像是不大情愿地生长,我总爱在树下转悠,看着那些青青的果子,从米粒儿大小,慢慢长成玻璃珠子似的,祖母常说,青枣要等它自己落下来才好吃,可我等不及,总偷偷摘几个尝,咬一口,又苦又涩,赶紧吐掉,祖母看见了,只是笑,说:“急什么呀,时候未到呢。”
后来我才明白,青枣的青,就是这样一种时光的颜色,它不像红透了的枣子那样张扬,却有着自己的坚持,那些青涩的日子,不都是这样么?想要快快长大,却又在成长的路上跌跌撞撞,就像这青枣,非要经历够日晒雨淋,才能变得清甜。
有一年秋天,祖母用竹竿打下一筐青枣,她坐在院子里,一颗一颗地挑选,那些青的、半青半黄的,都被她细细地收着,我问她做什么用,她说要晒青枣干,院子里的簸箕上,青枣排得整整齐齐,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,晒干了的青枣,颜色褪成了淡黄,咬一口,韧韧的,甜味却是那么深,祖母把它们装在玻璃瓶里,说是到了冬天,泡水喝最是清甜。
前几日回家,看见母亲也在晒青枣,一样的簸箕,一样的光景,只是人老了,动作慢了,她说,青枣晒干了能放很久,想我了就泡几颗,喝着喝着,就像回到了从前,我这才发现,原来青枣的甜,是可以留住的,时光会走,味道却会留下来,像那些被晒干的青枣,看似变了模样,却把甜味藏得更深了。
如今超市里一年四季都有青枣,个头大,样子好,却总觉着少了些什么,或许是少了等待的过程,少了那棵老树下的时光,倒是那些青涩的、需要耐心等候的青枣,才最值得回味,就像有些故事,要慢慢讲才能讲得清楚,有些味道,要细细品才能品的明白,青枣的味道,就是这样一种时光的味道,初尝时或许有些涩,却终究会变成刻在心里的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