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“上路上路!我来了我来了!干他!”

“别别别,等我攒个大招——”
“操,他已经上了!”
熟悉的对话,熟悉的下路双人组,熟悉的水晶爆炸声,几年过去了,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些深夜,那些通宵,那些捏着泡面碗、眼睛盯着屏幕的日子。
我们叫他“狗哥”,其实他一点也不狗,五个人的开黑群里,他是最早学会打野的那个人,当我们还在下路双双把家还的时候,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反掉了对方的红Buff,然后像个幽灵一样绕到中路草丛里,等着对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亚索过河道。
“First Blood!”
聊天语音里炸开一片叫好声,狗哥淡淡地说:“别急,这局我C。”
他就是那样的存在——从来不会在我们被单杀的时候喷人,只会在团战结束后默默地发一句“我的我的”,哪怕那波团战明明是他一个人扛着四个人的火力坚持了五秒钟。
二
说起来,我们这群兄弟就是这样黏在一起的。
大学宿舍四人,加上隔壁老王的发小,五个人挤在一个二十平米的小房间里,对着三台配置可怜的电脑,开始了我们的召唤师峡谷之旅。
那时候的版本是S5,野区还是那么幽暗,小龙还叫小龙,蓝色方和红色方还没有地形上的区别,我们一玩就是四年,从黄金掉到青铜,再从青铜爬到白金,有过连跪到怀疑人生的夜晚,也有过五连胜后激动得睡不着觉的凌晨。
我们吵过架。
最凶的一次,是因为一局排位,我和下路的辅助因为一波团的站位问题吵了起来,我骂他“你是不是眼瞎”,他回我“你才眼瞎,你那操作是人能打出来的?”语音里其他人沉默了一分钟,最后还是打野的小胖叹了口气,说:“算了算了,下一局。”
那一局我们赢了,BP页面的时候,辅助默默选了个锤石,我锁了德莱文,游戏进行到15分钟,他一个灯笼把我从对面五个人的包围圈里救了出来,然后闪现开大把所有敌人推开,自己倒在了人堆里。
“你他妈傻啊?”我骂他。
“不救你谁C啊。”他在语音那头笑着说。
后来我们谁都没再提那次争吵,但我知道,从那以后,我们再也没有因为游戏输赢红过脸。
三
我喜欢LOL,是因为这个游戏里,永远有人愿意为你挡下那致命的一击。
记得有一次,我们五黑遇到了对面代练,30分钟的时候已经被破了三路高地,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了,中单的老张已经开始点投降,这时候,上单的刘哥说了一句:“别投,我还能C。”
那个画面直到今天我还记得清清楚楚:他在上路高地塔下,一个剑姬顶住了对面三个人的进攻,用W技能的格挡完美地挡住了两个关键控制技能,在他倒下的那一刻,我们四个人的大招同时落下,打出了一波0换4的完美团战。
后来,我们翻盘了。
游戏结束的时候,老张在语音里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“兄弟,牛逼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为什么这个游戏能让人如此上瘾——不是因为赢了有多爽,而是因为这五个人的命运在那一刻紧紧地绑在了一起,你信任我,我保护你,我们一起扛,一起C,一起笑着看对面的水晶炸成碎片。
四
后来我们都毕业了。
小胖去了深圳,老张留在本地的银行,刘哥去了北京做程序员,隔壁老王的发小去了国外读研,而我,在老家的一家公司做着普普通通的设计。
开黑的频率从一周五次,变成了一周两次,再变成一个月一次,群里的消息从“上号上号”,变成了“抱歉啊最近加班”,再到“下次吧,下次一定”。
其实我们都知道,那个“下次”可能永远不会来了。
最后一次五个人凑齐,是在老张结婚那天的早上,前一天晚上,我们四个挤在他家的客厅里,五台电脑整整齐齐地摆着,狗哥把显示器擦了好几遍,刘哥带了一箱红牛,小胖提前把所有英雄都复习了一遍,说怕自己手生。
凌晨三点,我们开始了最后一局。
我们选了和第一次五黑时一模一样的阵容,打了四十分钟,最后在中路一波团战后,五个人一起推上了对面的高地,水晶爆炸的那一刻,五个人同时喊了出来。
“成了!”
“赢了!”
“我他妈哭了。”
“以后还有机会吗?”
“一定有的。”
五
现在我的LOL客户端已经好久没更新了,打开好友列表,一排灰色的名字,最近的登录时间是“一年前”、“两年多前”、“从未出现过”,我往上翻着那些熟悉的名字,鼠标在他们的头像上停留了很久很久。
我偶尔还会自己开一把匹配,看到队友吵架的时候会想起当初和老张互喷的日子,看到有人用灯笼救人的时候,会想起那个辅助锤石,看到剑姬的时候,会想起刘哥在高地塔下逆天改命的那个瞬间。
这些记忆不是关于游戏的,是关于那些人的。
我想起一个说法:当你在LOL里喊出“我兄弟”的时候,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承诺,承诺你会在他被人追杀的时候闪现上去挡技能,承诺你会在他被单杀的时候说“没事,我帮你找回来”,承诺你会在他需要你的时候,无论在干什么,都会第一时间说:“兄弟我在,别怕。”
现在的我很少打游戏了。
但我依然会在某个深夜,打开那个文件夹,看着曾经五个人一起录制的视频回放,那些卡顿的画面、变形的语音、模糊的像素,都是我们回不去的青春。
有人说,LOL只是一个游戏。
但对我们来说,它是兄弟的另一个名字,它是一个你永远可以回去的家,一个永远有人等着你上线的地方,即使现在大家都散了,那些一起战斗过的日子,也永远地印在了我的青春里。
“LOL啊,我兄弟,还有那些终将逝去的青春。”
“兄弟,我在。”
这是我,作为曾经的召唤师,永远的答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