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幸存者倒在我面前,我看着他胸口缓缓洇开的血迹,听着他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呜咽,他至死也没能闭上那双充血的眼睛。

我蹲下身,从他身上搜出两盒弹药和一瓶止痛药,顺手拉下他胸口的狗牌——第47个。
我叫陆沉,曾是某特战部队的狙击手,三年前那场灾难爆发时,我刚好在基地执行任务,七十二小时内,全球百分之八十的人口被一种名为“红色狂潮”的病毒感染,变成了嗜血的怪物。
你问我这场灾难从何开始?
坦白说,没人知道,游戏里我们跳伞、捡装备、杀人、吃鸡,一切都可以重来,可现实不是游戏,没有安全区,没有医疗包,死了就是死了。
军方起初试图建立防御圈,但感染蔓延的速度远超预期,一个月后,通讯中断,三个月后,政权崩塌,如今能活下来的人,都学会了最原始的本能——杀戮或者被杀。
我曾以为这就是末日了,直到三天前,我听到了广播。
那是一个沙哑的男声,通过某个还在运作的短波电台反复播放:“G港西北三十公里,地下掩体编号C-7,代号‘绿洲’,幸存者基地,物资充足,武器弹药,医疗保障,如果你还活着,来吧,我们在这里等你。”
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赶路,我终于看到了广播中提到的地址。
围墙高约四米,顶端拉满铁丝网,每隔十米有一个岗哨,墙后隐约能看到几栋混凝土建筑和生活设施,有人巡逻,有人挥动工具,有人在墙边晾晒被单。
这里挤满了人,像沙丁鱼罐头一样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有些人衣不蔽体,有些人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,他们围坐在几口大锅前,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,有人小声啜泣,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天空。
“你是新来的?”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他叫老周,是这个临时营地的负责人之一,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目光落在我背上的狙击步枪上。
我点点头。
“欢迎来到C-7。”他疲惫地笑了笑,“我们这里按劳分配,你既然有枪,就编入巡逻队,每天两班,管三顿饭。”
“只有这些?”我皱眉,“之前广播里说好的武器弹药和医疗保障呢?”
老周的表情变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里的人们,压低声音说:“跟我来。”
我跟着他绕过几顶帐篷,来到一栋被改装过的仓库前,推开铁门的瞬间,我愣住了。
仓库里堆满了箱子,大部分是铁制的,约半米长,三十厘米宽,整齐地码放着,快堆到天花板了,我被那景象刺得眼睛发酸,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,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那些箱子里,装的不是别的——是倒计时引爆的炸药。
“这个基地,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幸存者营地。”老周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里的叹息,“我们是一群被圈养的牲畜。”
“三天前,上面运来这些炸药,埋在整个基地的地基里。”他指了指脚下,“他们说,一旦检测到异常规模的尸潮接近,就引爆炸药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因为感染者的听觉对特定频率极其敏感。”老周的眼睛里满是血丝,“而人类的心跳声,就是最好的诱饵。”
天旋地转。
围墙外,猛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,那是千军万马奔涌而至的声音,大地在颤抖,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甜腥味。
有人尖叫起来。
“来了!他们来了!”
人群瞬间炸了锅,像被惊扰的蚁穴,所有人都在跑,都在哭喊,孩子们被大人抱起来,老人被推搡着,有人试图翻越围墙,却被铁丝网割得皮开肉绽。
空旷的营地中央,一只巨大的喇叭突然响起,沙哑的声音回荡在C-7的上空:
“基地内所有幸存者注意——”
“检测到六级尸潮,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。”
“根据C-7号协议,现已启动‘净化程序’。”
“倒计时:029:59:00……”
我几乎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发烫,那是一种来自地狱的灼热。
“妈的!”我一把甩开老周的手,转身朝仓库跑去,我知道,只要拆掉雷管,切断引爆线路,我们还有机会。
“你疯了!”老周在我身后大喊,“不可能的!那炸药是特制的,拆弹专家来了也未必能——”
“那就等死吗?!”我回头吼道。
身后的人墙忽然裂开一道缝隙,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,她抱着一个婴儿,脸上满是血污和眼泪,看到我,她扑通一声跪下来,将孩子举过头顶:
“求求你……救救他……他才八个月……”
我看着她,看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,看着身后成千上万双绝望的眼睛,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时间在倒数。
28:37……
28:36……
我缓缓松开拳头,俯身从女人手中接过那个婴儿。
襁褓很轻,婴儿还在熟睡,小嘴微微翕动,做着不知名的梦,我将他轻轻放在地上,解开裹着他的小被子,从腰间摸出一枚手雷,塞进婴儿怀里。
女人愣住了。
“去。”我低声说,“把他放在仓库门口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,“如果你想让他活下来的话。”
女人浑身发抖,但最终,她照做了。
我看着她将婴儿放在仓库铁门边,然后转身躲进人群,襁褓里的婴儿醒了,开始嚎啕大哭,哭声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。
“你在干什么?!”老周惊愕地看着我。
我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个方向,我穿过人群,翻上围墙,匍匐着来到一个制高点,我架起我的狙击步枪,拉动枪栓,瞄准了远处的尸潮。
第一批感染者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他们的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,黑压压一片,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,裹挟着腐臭和死亡的气息,朝我们涌来。
“倒计时:025:47……”
“所有人,准备迎接冲击!”老周在下方喊道,声音嘶哑。
我把枪口对准了走近仓库的婴儿。
不,不是婴儿。
是我放在他襁褓里的那枚手雷。
我知道,那些炸药引爆后,这座基地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坑,坑里的所有人都会消失,可我也知道,在这场末日里,没有人能保证任何人的生存。
但至少,那个婴儿——他有一个机会。
如果爆炸提前,他会死在那一瞬间,没有痛苦,如果爆炸被阻止,他会活下来。
而我,会死在给他制造机会的路上。
我扣动了扳机。
枪声在空旷的荒野中炸响,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。
子弹精准地贯穿了襁褓,精准地击中了那枚手雷。
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手雷倒计时被激活的清脆金属声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那枚手雷轰然爆炸,气浪掀翻了几顶帐篷,也推开了仓库的铁门。
铁门歪歪扭扭地敞开,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炸药箱,而手雷爆炸引发的火焰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仓库内蔓延。
“所有人,卧倒!”我对着下面的人群喊道。
火焰点燃的瞬间,世界陷入了白昼。
倒计时骤然归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