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绝色”二字,用在余光中身上,最是恰如其分,这绝色不是红颜,而是笔墨;不是胭脂,而是文字,他的诗文中,有着一种独特的颜色,既浓烈如酒,又清冽如水;既古典如宋瓷,又现代如霓虹。

读他的《听听那冷雨》,恍惚间,仿佛看见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背影,在江南的雨巷中踽踽独行,那雨丝,细细密密,如愁如诉,染上了淡淡的墨色,他的文字里,有着中国古典文学最醇厚的底色,那是一种经过千百年沉淀的墨色,从诗经楚辞中流淌而来,从唐诗宋词中涓涓而出,可他并不满足于只是继承这墨色,他还要在这墨色中加入自己的血色与汗色。
我们看到了一种奇异的色彩,在他的诗文中,既有“大江东去”的豪放,又有“小桥流水”的婉约;既有“剑外忽传收蓟北”的激越,又有“此情可待成追忆”的缠绵,他将西方的现代主义与中国的古典主义糅合在一起,创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色彩,这色彩,是中西合璧的绝色,是传统与现代的交响。
他写乡愁,那是一种独特的青色,不是江南的青,而是隔海相望的青;不是故乡的青,而是彼岸的青。“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,我在这头,大陆在那头。”这青色,淡得透明,却浓得化不开,他将个人的情感与民族的命运交织在一起,使这乡愁有了历史的重量,有了时代的印记。
他写爱情,那是一种红色的灼热,不是少女脸颊上的羞涩,而是岁月沉淀后的深沉。“等你,在时间之外,在时间之内,等你。”这红色,是燃烧的火焰,是不灭的激情,即便到了老年,他的文字依然保持着这种红色的温度,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炽热。
余光中的绝色,是一种生命力的颜色,他的文字,不是书斋里的苍白,而是生活中的斑斓,他写山水,写草木,写饮食,写日常,都能从中提炼出一种诗意的色彩。“白玉苦瓜”里的白玉色,“莲的联想”里的紫色,“沙田山居”里的翠色,每一笔都是对生活的热爱,对生命的礼赞。
我常常想,如果给余光中的文字调色,那一定是一种无法定义的复合色,其中有李白醉后的酡红,有杜甫忧国的灰白,有苏轼旷达的青绿,也有现代都市的霓彩,这种绝色,其实是一个文化脊梁的颜色,是一个诗魂在东西方文化碰撞中绽放出的独特光彩。
在当下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,各种颜色令人眼花缭乱,但大多转瞬即逝,而余光中的绝色,却如陈年佳酿,愈久愈香,他的文字,不是被时代潮流冲刷的沙砾,而是被时间打磨的美玉,这就是绝色的力量——不随波逐流,不媚俗取宠,只是安静地绽放自己的光芒。
余光中已经远行,但他留下的绝色还在,这绝色,将继续浸润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灵,让他们在浮躁的尘世中,依然能够感受到文字的力量,感受到诗人的温度,这,或许就是余光中留给这个时代最珍贵的礼物——一种永恒的绝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