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闹钟响了,我睁开眼睛,下意识地先看一眼窗外——灰蒙蒙的,什么也看不见,远处的高楼像是被谁用橡皮擦轻轻地抹去了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又是个雾霾天,我想。

洗漱完毕,戴上口罩,走下楼,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,昏黄的光透过窗子,映出一层淡淡的雾,推开单元门,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扑面而来——是焦糊味,又混合着尘土的气息,我深吸一口气,口罩过滤后的空气并不新鲜,但至少让人安心些。
小区里很安静,只有几个和我一样早起的人,他们也都戴着口罩,行色匆匆,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人在等公交车,有人在扫共享单车,没有人说话,似乎连咳嗽都变得小心翼翼,路边的早餐摊还在冒着热气,雾气与霾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,老板戴着手套和口罩,默默地翻着煎饼,眼神里有些倦意。
上了公交车,车里的灯光显得很暗,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,我用手指划了一下,窗外仍是灰蒙蒙的一片,车速很慢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报站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,有个孩子靠在妈妈怀里,轻声问:“妈妈,外面怎么什么都看不见?”妈妈摸了摸他的头:“因为天在生病。”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冬天,那时候的雾是白色的,软软的,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层薄纱,我们一群孩子会在雾里捉迷藏,嘻嘻哈哈地跑着,喊着,雾是凉的,湿湿的,贴在脸上有冰凉的感觉,奶奶说,那是天公公打哈欠呢,那时候,雾就像童话里的东西,神秘而美好。
可现在的霾不是那样的,它是灰的,黄的,有时甚至是棕色的,它没有雾的轻盈和湿润,只有沉重的、压抑的感觉,它像一块巨大的灰布,把整个城市严严实实地盖住,太阳在霾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圈,就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灯泡。
到了公司,同事们都戴着口罩,脸色都不太好,老张咳嗽了两声,李大姐揉了揉眼睛,小王抱怨头疼,办公室里开着空气净化器,嗡嗡地响着,像是在提醒我们:这里是仅存的净土,有人打开了窗户,又立刻关上,因为外面的空气更脏。
午休的时候,我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世界,能见度大概只有两百米,对面那栋写字楼在霾里若隐若现,楼下的马路上,车流缓慢,灯光迷离,远处的电视塔完全看不见了,好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,我突然想到,也许在更早的年代,人们也会站在这里,看着窗外的景色,那时候,他们能看到远处的山,能看到蓝天白云,能看到飞过的鸟,可现在,我们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。
这霾到底是怎么来的?有人说是因为工厂的烟囱,有人说是因为汽车尾气,有人说是施工扬尘,有人说是秸秆焚烧,也许都有关系,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地生活着,努力地工作着,可我们的生活又在悄悄地制造这层霾,就像我们离不开电,离不开车,离不开各种现代化带来的便利,而这些便利的背后,就是这层厚厚的霾。
也许该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少开一天车,哪怕只是多坐一次公交,哪怕只是随手关掉不必要的灯,每一个小小的改变,也许都会让这片天空少一些霾,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,明天早上,我还是会坐上那辆车,还是会在路上堵上几十分钟,还是会看着灰蒙蒙的天叹气。
下班的时候,天色更暗了,路灯亮了起来,昏黄的灯光在霾里显得格外柔和,像是被包裹了一层绒布,路上的行人都竖着衣领,低着头,匆匆地走着,没有人愿意在霾里多停留一秒。
回到小区,楼下的阿姨在浇花,她看看天,叹了口气说:“今天这霾真重。”我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,楼道里的灯又亮了,我还是看不清远处的楼,看不清天空的轮廓,这个城市,这个季节,好像注定要与霾共处。
晚上,我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夜,远处的灯光像一颗颗星星,在霾里闪烁着,我突然想,如果有一天,这些霾都散了,天空重新变得清澈,我还能认出这个城市吗?我还能看到远处的山,看到星星,看到月亮吗?
也许会的,只要我们还愿意等,还愿意改变,等到那一天,我摘下口罩,深深地吸一口气,那应该是怎样的味道呢?我想,一定会有青草的味道,有泥土的味道,有阳光的味道,那才是空气本该有的味道。
雾霾深深深几许,这个答案,也许就藏在每一个人的选择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