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母临终前,从枕头下摸出一个蓝布小包,郑重地放在我手心,我打开一看,是一块通体莹白的玉佩,雕的是出水芙蓉的样式——正是她念叨了一辈子的“一品玉”。

“当年你祖父下聘时,亲手给我戴上的。”祖母的声音微弱却坚定。
这块玉陪她从战火中逃过难,在饥荒年代换过粮,最终又回到她手上,那枚小小的玉佩,藏着她一生的牵挂,也藏着一丝我从未察觉的遗憾。
祖父与祖母成婚于1937年的春天,那时因战乱,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在逃难途中丢失,唯独这块一品玉始终贴身戴着,祖母常说,祖父在奔跑时,手一直紧紧按着她的腰,护着那枚玉。
祖父去边疆那年,将玉佩一分为二,自己留了带“福”字的那半,他说:“等太平了,我来对玉认人。”可祖父再也没回来。
祖母独自抚养父亲长大,每年只拿出一半玉佩,对着月光摩挲,邻居们劝她,把玉卖了换些活钱,她摇摇头:“这玉,是等人用的。”
几经周转,我联系上了祖父在边疆一带的后人,对方的祖父,据说也留下了一半玉。
见面那天,老人颤巍巍地掏出半块玉,两块玉拼在一起——严丝合缝——“福”字纹路一条不多,一条不少。
“爸没等到回来,但他交代过,找到另一半玉的人家,就是亲人。”
祖母没等到这个消息,但我想,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什么,才总对着月光,把半枚玉佩贴在心口。
那年冬天,祖母走得安详,嘴角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笑。
一品玉,终究合在了一起,它的纹路里,藏着破碎又圆满的人生,原来最珍贵的,从来不是玉本身,而是有人在最深的黑暗里,仍为你守着那一点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