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城的老街尽头,有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铺子,木门斑驳,窗台上摆着一盆总也长不旺的绿萝,铺子没有招牌,只在玻璃上贴了四个字:王小飞修表。

王小飞四十来岁,话不多,手指却稳,小镇人一开始笑他,说现在谁还修表,手机就能看时间,王小飞只是笑笑,把放大镜卡在右眼上,继续拨弄齿轮,他说:“表不只是看时间的,它装着人的日子。”
后来,有人拿来父亲的上海牌手表,有人拿来结婚时的梅花表,也有人拿来孩子送的电子表,王小飞不紧不慢,清洗、上油、换电池、调游丝,修好了,他也不多收钱,老人忘了带钱,他说下次;学生着急考试,他先修;有人表里进了水,他拆开烘干,像在照顾一个生病的老朋友。
有一年冬天,一个女孩拿来一块停在十年前的老怀表,那是她爷爷留下的,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,女孩说,她找了很多地方,都说修不了,王小飞接过来,听了听,摇头又点头:“能修,但要等。”他花了一个月,从旧货市场淘来零件,夜里在灯下一点点打磨,怀表重新走动时,女孩哭了,王小飞把表递给她,说:“时间回来了,人也要往前走了。”
后来老街要改造,很多店铺搬走,有人劝王小飞趁机会开个网红店,卖咖啡、卖文创,他想了几天,还是留下,他把铺子刷成浅蓝色,门口加了两把旧椅子,路过的人可以坐一坐,听表针滴答,看夕阳从屋檐上慢慢滑下去。
有人问:“王小飞,你修了这么多年表,到底修的是什么?”
他抬头,笑了一下:“修的是别人舍不得丢的那一点念想。”
老街上的店铺换了一茬又一茬,王小飞的修表铺还在,门前的绿萝终于长旺了,藤蔓爬上窗框,每当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来,铺子里便响起细碎的滴答声,那是时间在走,也是王小飞在守,守着一门老手艺,守着一条老街的体温,也守着许多人心里,那段不肯停下的旧时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