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黔北的群山之间,清晨的雾还没散,伍刚已经把那只洗得发白的绿邮包绑在摩托车后座上,引擎响了两声,像一声朴素的问候,惊醒了路边的麻雀,这是他做乡邮员的第二十三个年头。

伍刚负责三个村子,最远的长岭村,要翻两座山、蹚一条河,遇上下雨,山路就成了泥浆,有人劝他:“现在都通网了,寄东西有快递,你还跑啥?”伍刚笑笑,说:“快递送的是快,我送的是到。”这句土话,村里人一听就懂——山里的老人不会用手机,外出的孩子寄来的信、照片、药品,总要有人亲手递到门上。
有一年冬天,大雪封山,一封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邮政所,收件人是长岭村的小琴,伍刚把通知书贴身揣好,天没亮就出了门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,他在半山腰滑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血渗出来,可他的手先护住胸口,走到小琴家时,已是下午,小琴的奶奶拉着他的手直哆嗦,说不出话,伍刚只是把通知书递过去,说:“到了,到了就好。”
他不爱讲这些,更多时候,伍刚的工作很平常:帮张大爷念信,替李婶填汇款单,给村小的孩子捎几本旧书,谁家有个急事,只要在路边喊一声“伍刚”,他就会停下来,久而久之,“伍刚”这个名字,不再只是一个人,而成了山里人嘴边的一句安心。
二十多年,他骑坏了四辆摩托车,穿破的胶鞋数不清,公路修通后,山村不再闭塞,可伍刚还是每天跑一趟,他说,路好了,更要跑,傍晚回到邮政所,他把空邮包挂好,打开那盏旧台灯,灯光落在墙上,像山路尽头一颗不灭的星。
伍刚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他只是把一封封信、一件件包裹、一声声牵挂,稳稳地送到山的那一边,可正是这样的伍刚,让平凡的日子有了温度,让遥远的山路有了回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