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点清冷,厨房里却热气腾腾,外婆系着蓝布围裙,把糯米粉慢慢揉成团,她揪下一小块,在掌心轻轻一搓,一颗颗雪白的小圆子便滚落案板,像刚从夜里落下的细雪,灶上的水开了,小圆子下锅,先是沉在锅底,过一会儿便一个个胖乎乎地浮上来。

这时,外婆舀一勺酒糟入锅,再加几粒枸杞、一点冰糖,最后淋上蛋液,撒一把干桂花,顿时,酒香、米香、桂花香缠在一起,把整间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,那是我童年里最熟悉的味道——酒糟汤圆。
酒糟是糯米发酵后的温柔,甜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,酒意很轻,不醉人,只醉心,汤圆软糯,咬下去带着一点弹韧;汤水清甜微醺,喝一口,仿佛有细小的火苗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,把冬夜的寒气一点点赶出去。
外婆总说,酒糟汤圆要趁热吃,一家人围坐在桌边,每人捧一只青花碗,父亲呼着热气,母亲小口喝汤,我总爱先捞汤圆,再偷偷多舀一勺酒糟,外婆看见了,只是笑,眼角的皱纹像锅里漾开的涟漪,那时我只觉得甜,后来才明白,那一碗里盛的不只是糯米和酒糟,还有团圆,还有被灶火慢慢煨热的岁月。
离家以后,我在城市的超市里买过速冻汤圆,也买过瓶装酒糟,煮出来的味道不算差,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,也许是少了外婆掌心的温度,少了老屋厨房里那盏昏黄的灯,少了有人在你还没进门时,就为你盛好一碗的等待。
今年冬至,我自己试着煮了一次酒糟汤圆,揉粉、搓圆、烧水、下锅,动作笨拙却认真,当酒香重新在厨房里弥漫开来,我忽然想起外婆,原来有些味道不会消失,它只是换一个人,换一个厨房,继续把温暖传下去。
一碗酒糟汤圆,圆的是汤圆,暖的是人心,窗外或许风冷,碗里却自有小小的春天,慢慢喝,甜意绵长;细细品,岁月生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