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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风一起,厨房里最让我惦记的,不是山珍海味,而是一碗葱白粥,米粒开花,葱白沉浮,热气袅袅,像一只温柔的手,把寒凉从鼻尖轻轻拂去。

小时候,每当我着凉鼻塞,母亲便去院里拔几根葱,葱叶还绿,葱白如玉,根须沾着湿泥,她洗净,连须切段;另取一小把粳米,淘净下锅,水开之后,米在锅里翻滚,慢慢变得稠软,等粥快好时,她把葱白撒进去,再煮三五分钟,撒一点盐,滴两滴香油,葱白不能久煮,久则辛香散尽;也不能太早放,太早便少了那股醒神的暖意,母亲总说:“趁热喝,喝到微微出汗就好。”
那碗葱白粥,看上去素净得很,白粥为底,葱白点缀,没有艳丽颜色,却有一种踏实的香,第一口是米汤的绵滑,第二口才尝到葱白的辛香,不烈,不冲,像冬夜里一盏小灯,照得人心里亮堂堂,喝完,额角沁出细汗,鼻子通了,手脚也暖了,那时不懂什么食疗,只觉得母亲的葱白粥,比药还管用。
后来读些旧书,才知道葱白粥并非寻常吃食那么简单,传统中医认为,葱白辛温,能发汗解表、通阳散寒;粳米甘平,能和胃益气,二者同煮,成了民间应对风寒初起的朴素方子,古人说“药食同源”,葱白粥大概就是最好的注脚:它不张扬,不昂贵,只在受寒畏冷、鼻塞无汗时,给人一碗热气腾腾的安慰,葱白粥偏温散,若是风热感冒、咽喉肿痛,或高热不退,就不适合随意喝,食物有性情,身体也有分寸,懂得这一点,才算真正懂得葱白粥。
离开家乡后,我在城市的小厨房里也熬过葱白粥,深夜加班回来,头重脚轻,翻遍冰箱,只有半根葱和一小袋米,水声咕嘟,米香渐起,葱白切下去,案板上留下清冽的气息,那一刻,仿佛母亲就站在灶台边,低头搅着粥,说:“喝了再睡。”原来,人长大后怀念的不只是味道,而是味道背后那双为你忙碌的手,那盏为你亮着的灯。
葱白粥很普通,普通到一把米、几根葱、一锅清水,就能成全,可它也最不普通,它把日子的清寒熬成温热,把家人的牵挂熬进米粒,把中国人对季节、身体与生活的理解,熬成一碗可以捧在手心的烟火。
每当北风敲窗,我仍会熬一碗葱白粥,看葱白在米粥里舒展,闻那股辛香与米香交织,便觉得再冷的天,也有办法慢慢暖过来,一碗葱白粥,暖的是胃,安的是心,守的是人间最朴素的深情,若身体不适严重,仍需及时就医;但若只是风寒初起,不妨让这碗葱白粥,先替你驱一驱身上的寒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