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有泉,泉有泉声;济南有人,人有人言,济南方言就像趵突泉的水,乍听咕嘟咕嘟,有点冲、有点硬,细品却清亮、热乎,带着一股市井烟火气。

济南人说话,直,问路、买东西、打招呼,先喊一声“老师儿”,这不是真把人当老师,而是济南方言里特有的尊称,客气里带着亲近,你要是听见“老师儿,上哪去?”别觉得冒犯,那多半是热络,济南方言还爱把“什么”说成“么”,“干什么”说成“干么”,一句“你干么去?”短促、利落,像济南人的性子,不爱绕弯。
济南话里,时间也有土味,昨天叫“夜来”,晚上叫“后晌”,中午叫“晌午”,一句“夜来后晌”,就把日子说得有声有色,聊天不叫聊天,叫“拉呱”,济南人围坐一起,喝碗甜沫,吃块把子肉,拉拉呱,家长里短、泉水荷花、天气冷暖,都能聊得热气腾腾。
济南方言最传神的是那些生动词,好叫“赛”,很好叫“杠赛来”;舒服、高兴叫“滋儿”“恣儿”;心烦叫“木乱”;痒叫“刺挠”;“什么”叫“么”,东西叫“行子”,合起来“么行子”常带点调侃,夸泉水旺,杠赛来;夸把子肉香,杠赛来;夸大明湖荷花开了,还是杠赛来,三个字一出口,像拍了一下大腿,痛快。
济南方言属于官话方言的一支,和普通话血脉相通,却保留了自己的调门和味道,它不软糯,尾音常往下砸,听着硬,实则暖,济南人说话似乎有点冲,可冲里裹着幽默,损人不带脏字,逗乐不显刻意,知不道”是“不知道”的倒装,听着硬,其实没脾气,济南方言的妙处,就在这种直白与亲切之间。
济南曾是曲艺码头,“曲山艺海”的名头里,也藏着方言的功劳,在济南的曲艺园子里,相声、快书、琴书等段子常能听到方言的神采,方言不只是交流工具,它还是一座城的声纹,泉水会流,街巷会变,可一声“老师儿”,一句“杠赛来”,能把人一下拉回老济南。
普通话越来越普及,许多孩子已经不太会说地道济南方言,但方言不是土气,更不是落后,它是奶奶喊你回家吃饭的调门,是邻居大爷坐在门口拉呱的节奏,是济南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乡音。
来济南吧,看泉水,逛曲水亭街,吃甜沫和把子肉,也听听济南方言,你会发现,这座城的泉水有温度,话里也有热气,临了,济南人大概会笑着跟你说:“杠赛来,常来拉呱啊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