济南的泉水有泉声,济南人说话有济南话的调儿,济南方言,像这座城的柳树、胡同和石板路一样,不张扬,却处处透着亲切,它大致属于北方官话中的冀鲁官话,和普通话同宗同源,可一开口,那股直爽、热乎、带点俏皮的劲儿,就藏不住了。

在济南,陌生人之间很少生硬地喊“喂”,问路、买菜、修车、坐公交,先叫一声“老师儿”,比什么都好使。“老师儿,上趵突泉咋走?”“顺着这条路往南,一拐就到了。”这里的“老师儿”不是学校里教书的老师,而是济南人对陌生人的尊称,像“师傅”,又比“师傅”更软和、更有人情味,一声“老师儿”出口,距离就近了。
济南方言里,有个字像万能钥匙——“么”。“干么去?”是“干什么去”;“么样?”是“怎么样”;“有么说么”是有啥说啥,一个“么”字,简单、利落,带着济南人不爱绕弯子的脾气,聊天不叫聊天,叫“拉呱”;昨天叫“夜来”;喜欢叫“待见”;舒服、高兴叫“恣”;很好、真棒,则常说“杠赛来”,一句“杠赛来”,语气往上一扬,像是给日子点了个赞。
济南话听着硬,其实内里软,它不像吴侬软语那样缠绵,却有北方话的爽快,老济南人坐在曲水亭街边,泡一壶茶,摇着蒲扇拉呱;芙蓉街的摊主招呼客人:“老师儿,尝尝咱这油旋儿,刚出炉,杠赛来!”小孩放学回家,进门喊一声:“妈,我饿了!”当妈的从厨房探出头:“知不道你夜来剩的饭还在锅里?”这些话没有华丽辞藻,却把市井生活说得活灵活现。
济南方言也是一张身份名片,也许你离开济南多年,走在异乡街头,忽然听见有人喊一句“老师儿”,心里会猛地一动,那不是简单的称呼,而是故乡递来的暗号,普通话让我们走遍四方,济南方言却让我们认出彼此,它活在菜市场的讨价还价里,活在公交车的报站声后,活在老街坊的玩笑里,也活在一代代济南人的舌尖上。
下次到济南,不妨入乡随俗,问路时叫一声“老师儿”,聊天时说一句“咱拉呱拉呱”,听到有趣的事,夸一声“杠赛来”,你会发现,济南方言不只是几个词、几种腔调,它是一座城的性格:厚道、热情、幽默,还有一点泉水般的清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