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提着它回家,塑料袋勒进手指,它沉甸甸的,仿佛装着一整个热带,到家时,妻子皱眉:“又买榴莲?”女儿却跑来,围着它转,说像一只穿盔甲的小怪兽。

晚饭后,我把它放在桌上,用刀尖沿纹路轻轻一撬,壳裂开,浓烈的香气猛地涌出,像潮湿的夏夜,像发酵的甜酒,也像某种不容拒绝的拥抱,妻子捂住鼻子,女儿却欢呼,金黄的果肉卧在壳里,一瓣一瓣,柔软得几乎要化开。
我们围坐着吃,第一口,女儿皱脸;第二口,她眯眼;第三口,她抢走了最大的一瓣,妻子远远看着,终于也尝了一小口,说:“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。”父亲放下遥控器,讲起他年轻时在南方第一次吃榴莲,被工友笑说“不会享福”,原来一只榴莲,竟能打开一家人的话匣子。
夜深了,桌上只剩空壳和几粒核,房间里仍有淡淡的余味,不肯散去,我忽然觉得,有些人和爱就像一只榴莲:外壳坚硬,浑身是刺,气味霸道,令人退避;可若愿意耐心靠近,轻轻打开,里面却是金黄柔软的甜。
一只榴莲,不讨好所有人,它只是固执地,把自己藏好,再等待一个懂得的人,把它打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