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我从一个梦里退出来,梦里有间旧教室,窗帘被风鼓起,像一面没有写完的帆,我梦见了一位男同学,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白衬衫的袖口沾了一点蓝墨水,低头演算一道数学题,阳光落在他手背上,细碎,安静,我从前排回头,他正好抬头,把一块橡皮递过来,说:“你又写错了。”声音很轻,像粉笔灰落在讲台上。

在梦里,我们都还是十七岁,课桌上有堆得很高的试卷,桌角刻着模糊的字,他喜欢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,喜欢在课间去操场打球,回来时额发湿着,带一股夏天的汗味,我其实和他并不熟,三年同窗,说过的话也许不超过一百句,可梦偏偏把他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,给他安上温柔的光,让一个普通的男同学,变成青春里一个闪烁的坐标。
醒来时,窗外正下着雨,手机屏幕亮着,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,我躺着没动,努力回想他的脸,却发现轮廓已经模糊,只记得他笑的时候,右边有一颗小虎牙,我甚至花了很久,才从毕业照的角落里翻出他的名字,原来,我梦见男同学,并不一定是因为想念他,我可能只是想念那间教室,想念那个还会因为一块橡皮、一句玩笑、一个眼神而悄悄脸红的自己。
白天,我照常上班,挤地铁,回消息,开会,没有人知道,几个小时前,我在梦里回过一次高中,那个男同学依旧坐在窗边,风依旧吹着窗帘,黑板上的倒计时依旧停在一个不会归零的数字上,我们都没有长大,也都没有走散。
也许每个人心里,都有这样一位男同学,他不必特别英俊,不必成绩优异,不必和你有过什么故事,他只是在你回忆青春时,恰好站在那束光里,于是多年以后,某个毫无预兆的夜晚,你梦见男同学,梦见旧课桌、白衬衫和漫长夏天,醒来后,你轻轻叹一口气,然后继续去过眼前的生活。
我把这个梦记下来,像把一张旧照片重新夹回书里,合上书,雨还在下,那个男同学,和十七岁的我,一起留在了梦的走廊尽头,灯灭了,风停了,只有青春还在轻轻响。

